“慢些跑,河堤湿滑,摔了泥里,回头又要哭鼻子。”姜景琰提步跟上,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
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凌七,确认那抹冷锐的戒备始终牢牢护在姜悦璃周身,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行人刚踏出辕门,天际便飘来细密雨丝,淅淅沥沥落在肩头,凉丝丝的水汽瞬间漫开,将本就泥泞的地面浸得越发湿软。
“这破天!”姜悦璃蹙起眉尖,嫌恶地瞥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不满。
话音未落,身旁的砚辞已然无声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素色油纸伞,稳稳撑开在她头顶,将漫天雨丝尽数挡在外面。
伞沿微微倾向她一侧,自己半边肩头很快便被细雨打湿。
姜悦璃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人目光无声交汇一瞬,快得如同电光石火,没有多余言语,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凌七则落后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泥泞的道路与来往奔忙的灾民,周身戒备丝毫不减,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三步之外。
姜景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父皇的安排更是佩服。
这两个暗卫一静一动,一明一暗,砚辞贴身照料,凌七外围戒备,配合得滴水不漏,显然是经过长期磨合的。
雨丝越下越密,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灾民的哭声与官吏奔走的呼喝,平添几分焦灼。
泥泞的路面沾了鞋底,每走一步都要费上几分力气。
姜悦璃垂眸瞥了眼砚辞湿透的肩角,唇瓣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骄纵散漫的模样,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刻意往伞中央靠了靠。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姜景琰眼中,他唇角勾了勾。
这丫头看似蛮横不讲理,心底倒也不是全然不知冷热。
“河堤那边情况危急,百姓都在扛沙袋堵决口,场面混乱,你一会儿紧跟着孤,莫要被人流冲散。”姜景琰再次沉声叮嘱,目光扫过前方雾气弥漫的河道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姜悦璃嗯了一声,难得没有顶嘴反驳。
她抬眼望向雨幕尽头那道隐约可见的长堤,心头那点玩笑嬉闹的心思渐渐沉了下去。
她抬眼望向雨幕尽头那道隐约可见的长堤,心头那点玩笑嬉闹的心思渐渐沉了下去。
百姓们只知盲目扛沙袋、填缺口,看似拼尽全力,实则方法笨拙低效。
这般乱堵硬填,非但撑不了多久,一旦水位再涨,沙袋被冲垮,反倒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与溃堤。
姜悦璃身侧的手微微握起,压下立刻上前指点的冲动。
她如今是大姜娇纵任性的七公主,根本不懂水利、通堤坝。
若是贸然出头,指不定要引来多少猜忌与非议,甚至会被人扣上干预朝政、妄议河务的罪名。
更何况皇兄方才再三叮嘱,不许她随意插手事务,一切听他安排。
她只能暗戳戳地旁敲侧击,借着皇兄的手,将正确的治水之法用出去。
思及此,姜悦璃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一眼前方面色凝重的姜景琰,又飞快与身侧的砚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砚辞心领神会,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以示明白。
凌七察觉到了砚辞的动作,脚步微顿,周身戒备更甚,已然做好了随时接应的准备。
雨势愈发急骤,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远处河堤方向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混着水流奔腾的轰鸣,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