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纱微动的细碎声响刚落,廊下那道玄色身影便敏锐地抬眸望来。
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掠至窗下,半跪于阴影之中:“殿下。”
姜悦璃望着他垂首时紧绷的肩线,没有半分迂回:
“别对姜悦慧动手。”
短短一句话,落在砚辞耳中,却重如惊雷。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不动姜悦慧……
砚辞只觉得脑子里那根最紧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他家殿下……知道了。
不是猜,不是疑,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了。
贤妃那桩看似暴毙、毫无破绽的事,是他瞒着所有人,亲手做的。
为了她。
为了把那柄暗中对准她的刀,先一步折断。
他从不敢让她知道半分。
暗卫的命是脏的,暗卫的手是染血的,他只配站在阴影里,替她斩尽荆棘,替她背负所有见不得光的罪孽。
他要的从不是感激,从不是知晓,只是她干干净净、一世安稳。
可此刻,她一句话,便戳破了他藏得最深、最不敢示人的一面。
砚辞浑身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从头顶凉到脚底,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不怕陛下查,不怕死,不怕酷刑。
他怕的只有一件事——
她知道了他双手沾血,知道了他温和之下的狠戾,知道了他背地里阴诡狠绝的模样。
她会怕他。
会嫌他脏。
会觉得他可怖、恶心、不配再守在她身边。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是他在无尽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若是连这束光,都因为他手上的血而熄灭、而远离……
那他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他垂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肩背都在微微发僵。
素来沉静如寒刃的人,此刻连抬眼去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怕一抬眼,就看见她眼里的疏离与惧怕。
姜悦璃隔着一层薄纱,清晰察觉到窗下人身子绷得如同拉满的弓,连垂落的发丝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没有点破他藏在心底的恐惧,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语气骤然松快下来。
像寻常闺阁女儿聊起八卦一般,带着几分狡黠的轻快。
“方才在御花园,我怼姜悦慧的时候,故意提了一句她那驸马,私下在外养着外室,你瞧她当时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这事啊,八九不离十是真的。”
砚辞本还沉在坠冰窟般的惶恐里,骤然听见她转了话题,说的竟是这般闺阁秘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垂着的眸子里满是怔愣,紧绷的肩线也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姜悦璃瞧着他呆愣的模样,心底的笑意更浓,现代人的八卦心一下子冒了出来,眼睛都亮了几分,压低声音兴致勃勃:
“你想啊,姜悦慧早已成婚,如今又怀着身孕,在外端得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结果背地里,驸马在外养着外室,风流债不断。”
姜悦璃压低声音,眼底的狡黠更盛,字字都透着看穿真相的促狭,
“这事若是真捅破了,她怀着身孕还要受这般屈辱,骄傲了一辈子的人,脸往哪儿搁?”
“等咱们出了宫,公主府离她的府邸又近,往后这后院里的好戏,怕是一场接着一场。”
她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褪去了深宫公主的端庄,倒像个拉着知己偷偷看热闹的小丫头,兴致勃勃。
“到时候,你陪本宫一起看戏,好不好?”
窗下的砚辞僵在原地,胸腔里那颗冰冷凝滞的心,骤然被这几句轻快的话语烫得微微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