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她活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先是车祸,再是坠崖,每一次都以为是死局。
这一世刚睁眼,又掉进冰湖里,差点把小命交代。
说不怕是假的。
可怕归怕,活到现在,她忽然觉得——
老天待她,其实不算薄。
姜悦璃往温热的浴桶里再沉了沉,脸颊贴着软枕,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
她如今是大姜朝最受宠的七公主,身份尊贵,金尊玉贵,坐拥整座富丽堂皇的长乐宫。
上头有把她捧在掌心里疼的父皇母后,有处处护着她的太子兄长。
下有砚辞这般拿命相护的忠心护卫,还有青禾这群尽心尽力、从不敢有半分怠慢的宫人伺候。
吃穿用度皆是顶尖,冷暖安危有人挂心,不必为生计奔波,不必陷身险境。
更不必像上辈子那样孤苦无依、连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
姜悦璃轻轻吁出一口热气,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漂浮在水面的玫瑰花瓣,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只要她不作死。
只要她不再像原主那样,一门心思扑在楚陌身上,放着好好的好日子不过,去构陷忠良、自寻死路。
只要她守着长乐宫,护着身边这些真心待她的人,乖乖养着身子,安稳度日。
这一世,她定能活得平安顺遂,舒心自在。
再也没有车祸,没有断魂崖,没有冰水刺骨,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姜悦璃泡在暖烘烘的浴汤里,心神一松,原主那些零碎的记忆便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她本想试着梳理一番,可越往下挖,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简直想直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回脑子里。
全是废料。
满满当当,全是关于楚陌的痴念与疯魔。
是为了见楚陌一面,在寒风里苦等数个时辰,冻得手脚发紫也心甘情愿;
是为了博楚陌一笑,不顾公主身份,放下身段做尽蠢事,沦为宫中笑柄;
是楚陌冷眼相对、恶语相向,她却依旧自我感动,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甚至连这次落水,都与她追着楚陌的身影、慌不择路跑向湖心亭脱不了干系。
没有半分对自己的爱惜,没有半分对身边人的珍视。
把父皇母后的疼爱、兄长的维护、砚辞的忠心统统踩在脚下,眼里心里只装着一个半分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薄情之人。
姜悦璃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捻碎一片花瓣,眼底只剩漠然。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放着金碧辉煌的长乐宫不住,放着掏心掏肺的亲人不疼,放着以命相护的护卫不信。
偏偏去扒着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最后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惨死收场。
这些记忆,不要也罢。
她抬手拂开水面的花瓣,将那些痴傻、卑微、可笑的念头尽数压碎,彻底从自己的意识里剥离出去。
从今往后,姜悦璃就是姜悦璃,不再是那个为楚陌活、为楚陌死的蠢货。
水汽氤氲间,她眼底最后一丝杂绪也散尽,只剩下通透。
泡够了热水,她伸手拉过浴桶边的软巾,声音清亮地朝外唤了一声:
“青禾,进来伺候本宫更衣。”
门外的青禾立刻应声,捧着柔软的寝衣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笑意。
姜悦璃看着身边忠心伺候的人,感受着殿内融融暖意,心头越发坚定。
过去的烂摊子,原主的痴傻,都到此为止。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