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没察觉他心底的翻涌,只当是安排好了一桩事,抬手由青禾搀扶着缓缓起身。
狐裘裹身依旧带着几分未消的寒意,脚下虚浮却半点不拖沓,一心只想逃离这满是药味与落水阴影的偏殿。
老太医连忙将开好的药方递上,恭声道:“老臣即刻去御药房抓药煎好,送往长乐宫,殿下务必按时服用,切不可怠慢。”
“知道了知道了。”姜悦璃垮着脸摆手。
一想到那碗苦到皱眉的汤药就头皮发麻,心里还在不死心地琢磨。
实在不行等药煎好,自己偷偷搓成蜜丸,实在不行就捏着鼻子一口灌,绝不让这破中药拿捏了自己。
一行人簇拥着她往外走,砚辞起身默默跟在队伍末尾。
只是那双沉敛的眼眸里,始终漾着一丝细碎的星光,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纤细身影上。
殿外雪势稍小,软轿早已备好,朱红轿身缀着绒毛,轿内铺着雪白狐裘与暖炉,掀开轿帘便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青禾小心翼翼扶着姜悦璃入轿,柔声叮嘱:“殿下慢些,轿内暖炉已经烧旺了,绝不会再冻着您。”
姜悦璃坐进软轿,靠在软垫上长舒一口气。
青禾扶着她稳稳坐定,轻轻放下轿帘,将外头的寒风碎雪一并隔在外面,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
“殿下,您是不知道,方才您落水的时候,奴才们魂都快吓飞了。”
“还好陛下早早就把砚侍卫指派给您当贴身暗卫,关键时刻奋不顾身跳下去救您,不然这冰天雪地的,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姜悦璃靠在暖烘烘的软垫上,闻言挑了挑眉。
原来是皇帝老爹早就安排好的人,难怪上辈子到死都护着她,这辈子又是第一个冲上来救人。
她指尖轻点着轿壁,心里默默盘算。
忠心、能打、长得清俊、腰还细,关键是次次都拿命护着她。
比起那个让原主追得狼狈不堪、最后还冷眼旁观的楚陌,简直是天上地下。
青禾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没放在心上,又小声补了一句:“砚侍卫虽是暗卫,可功夫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人又沉稳靠谱,有他在您身边伺候护驾,咱们长乐宫上下,才能真正安心。”
姜悦璃闻言轻笑一声,掀开一点轿帘,往外瞥了一眼。
就见漫天细雪里,砚辞一身利落玄色劲装,沉默地跟在软轿旁侧。
步伐稳而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风雪里的青松。
明明身子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却半步都不曾偏离,目光始终稳稳落在轿身之上,尽职尽责。
她看得心头微暖,随口道:“嗯,是个靠谱的。”
就这一句话,让轿外恰好听见的砚辞,耳尖又是一烫。
姜悦璃放下轿帘,靠回软榻,抱着暖炉慢悠悠开口:
“以后砚辞的吃穿用度,都按一等侍卫的标准来,他的汤药、暖炉、干衣,一样都不能少。”
“至于楚陌……”她顿了顿,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在本宫面前提这个人。”
姜悦璃语气轻淡,半点没有往日提起楚陌时的痴迷疯魔,反倒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
青禾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应道:“奴婢记下了!往后长乐宫上下,绝无一人再提楚少将军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