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破损且沾满血迹的金边锦袍映入眼帘,微弱仙压拂面,随着袍身低垂,有力的手掌扶起离烨,疼惜的哑着声,“阿烨,结束了。”
是他,向来征战血不染衣,可现在似乎和自己一样狼狈呢。
熟悉至极的音色,缠绵时听过不知多少次,次次欲罢不能、自甘沉醉,死寂的心跳逐渐加速,压抑着莫名的悸动,缓缓抬眸注视着这个令自己痴迷三生三世的男人,用尽仅存的气力扯出一丝苦笑,“是呀,结束了。”
慕容殇扶住他的手掌一顿,生出一丝苦涩的异样情绪,他说这话时仿佛带着决绝,是否还有另一层意思!
不祥预感弥漫心口,想要问个清楚却又不敢开口,若真是一刀两断的意思,那我该如何面对?
“离烨!本祖回来了!”
魔祖高挺的鼻梁挂着血污,胸口赫然开了一个血窟窿,一身黑袍破损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横着血痕,咧着嘴角,开怀不已,“就知道你行!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正感受着慕容殇手掌的力道,心如一团剪不断的乱麻一般焦躁悲痛,在魔祖出现后,便强行转移注意力开始思量,魔帝沐春风一直在中无,谁能将魔祖伤成这副熊样?
当听到他如此肯定的回答,心中不由确定魔邪真的已经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鲛楚!”
和离烨会面后不等他回答便迫不及待的朝着鲛楚飞奔而去,而那半依着断壁残柱的鲛帝并未抗拒魔祖的拥抱。
看来他俩的婚事该办一办了。
儿子长大了,该娶媳妇了。
可下一瞬,成功索吻的魔祖被反身压在了残柱上,鲛楚反被为主,强势进攻着,高大的身影将人完全遮住,鲛楚似乎的确比魔祖高了半个头不止,毕竟雄性鲛族所化成的人身大部分都在两米开外。
嗯……看来,儿子长大了,该嫁人了。
“阿烨!”一声熟悉的呼唤,再次打断离烨思绪。
无道子风尘仆仆的迎面而来。
当他的另一只手腕被无道子拉住时,才意识到,慕容殇一直紧握自己的手臂未曾放手。
于是,暗中用力欲撤回手来,不出所料的被某人更加握紧。
几经未挣脱,也不再置气,笑面相迎无道子,“师尊,好久未见。”
“你、唉……无事就好!走,随为师回南天门。”无道子语气顿了片刻,终是叹息一声要他回家,对他百年前不顾一切的自戕入了那无间烈域之事,自然是心疼气恼的,可百年后再见只想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此番并未扯动离烨,望去,并非慕容殇拉着不让他走,而是他自己丝毫未动。
“师尊,待事情了却,定会回去探望。”
话音刚落,无道子眸中划过失落和疼惜。
“好,为师等你,”抬手轻擦他眼角血痕,“照顾好自己。”
望着无道子的背影,淡笑瞬间收敛,沉下面容,沉下音色,“放手!”
良久,那人未动。
“慕容殇,放……”视线瞬间颠倒,被人腾空抱起,要说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久违的柔润触感,离烨被惊的双眸瞪的老大,他如今脸皮怎么这么厚,虽然战后幸存者不多,可也算是众目睽睽之下、强吻!
一时忘了反抗,便被人吃了个干净,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额间,“阿烨,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恳求的语气,就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
眸中柔软一闪而过,垂眸片刻,再次抬眸伴随冰冷的回答,“不好。”
当众像女人一样被横抱,脸颊微红发烫,特别是当上宁二人越来越近时,离烨推搡慕容殇的胸膛要挣扎下来。
“唔!”听慕容殇一声痛呼,他便下意识松手,不再挣扎,一抬眸,便见一副可怜相,眼眶湿润,鼻尖泛红,似乎委屈极了,“疼,阿烨……”
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说不心疼他是假的,心中泛起抽疼,眸中划过不忍,只一瞬,便被敏锐的捕捉,“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似乎被戳中心事,离烨恼羞成怒的挣扎开来,“放下我!”
过于激烈,牵动了伤口,然而忍着剧痛也要从他身上下来,慕容殇别无他法只能将人轻轻放下。
脚刚落地,上宁便到了近处。
“还好有你,”离烨尴尬的大步上前,视线落在末世身上,滑移至他身前的上宁,了然一笑,“极寒之城如何?”
“一切无恙,你何时回来?”
历经百年沧桑,慕容殇依旧没有放弃,这份韧性,令人觉得他对离烨真的有情,可鉴于之前他对阿烨的伤害,自然是不希望他再入泥潭。
“待我处理完这身壳子便回。”认真思量片刻后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宽心。
“那……尽快。”
语罢便要开启传送阵法回去,离烨倏地出声,“宁!极寒之域有你,我很放心。”
上宁淡笑不语,很快二人消匿于传送阵法内。
望着阵法消失的位置,原本繁华的中无虽变得一片狼藉却洒满阳光,温暖的热度覆盖肌肤产生暖意,伴随着清风,舒服极了,不再是灼烧的刺痛……
百年了,终于再次感受到自己还是个人,似乎还活着,现在能理解为何魔邪对于肉身的执着,做人真好,七情六欲、生老病死,每一程都值得认真体会。
执念一具肉身不是他的错,而想一统三界便是他的错了。
唉——可李玉这具肉身,终归不属于自己,也该还了,也许蓝白说的对,自己最终的归宿便是冥界,也该是冥界。
对了,蓝白去拾骨乡这么久未归,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若他真的有事,灵符定会有感应,想来是云异赶了过去。
“阿烨,拾骨乡牌位已毁,我无碍。”没想到下一秒,蓝白传音而来,“我先回冥界。”
未等离烨回复便断了联系,怪了!
“离烨!”
一道娇音入耳,半空之中,一艘飞船正缓缓上升,段棉衣扶着围栏朝离烨大喊,“快上来!”
见状,忽而想起身后的慕容殇,届时自己将李玉肉身归还,以魂魄之体定不能在人界久留,正好借此机会,与他断个干净!
离烨飞身上了挂着悬壶派旗杆的飞船,一个眼神未留给慕容殇,只是传音,“不准跟来,否则你我二人永不相见!”
慕容殇刚跨出一步便生生止住,心中蓦然一紧,不自觉得往后推了两步,方寸大乱,细细的痛楚在心口蔓延开来……
永不相见……阿烨!你真的忍心?
也对,最早说这句话的明明是我,说过要与他再无瓜葛,而他……真的未曾再出现,若不是自己紧追不舍,怎还能再见他一面!
阿烨、阿烨——!!
你真的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