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味道还是让它眉头紧皱。
“不想喝就放那儿吧,一会有人来收走。”
陆九安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出声。
“还剩这么多,要不你也来尝一口?”白清嘉端着瓷盅,走到桌前,将它置于一堆书册间。
陆九安看着盅里微微晃荡的瓷勺,随手一舀,放在嘴边,轻轻地啜了一口。
白清嘉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良药苦口之类的话。但对方思索一番后,神色如常:“确实难喝,我让他们今后不做了。”
白清嘉原本打算就着良药苦口和他争辩一番,可听到对方这一席话,他莫名其妙感觉有些失落。
起初他确实觉得喝这个宛如酷刑,但喝着喝着,其实也就习惯了。这汤想必也费了一番心思,况且良药苦口。
渐渐地,他开始有些期待每天汤送来的时候。偶尔时间迟了,白清嘉还会有意无意地问天南,“这汤怎么还没来?”
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才想起正事。
这些借着养病无所事事的日子,白清嘉捋了一下前前后后的思绪。
呼赫让自己带他来盛京,肯定是有目的,有后招。问题是,呼赫要的那个东西目前得不到了。
那日在地牢里,呼赫说过的话猛地在他脑中闪回,“真是同赵芸一个样,死到临头了……”
呼赫认识赵芸吗?
当年的动乱,是凤阳宫大火在先,赵芸还有赵陵被发现困在听风楼里,活活烧死。那时云中早已覆灭,边境战乱不休,朝中每日都是一场风雨。因此,这件事被认为当作意外处理。
但当时,也有声音说他们是被人绑在了听风楼里,有人要害他们。
可芸公主不过是一位没权的公主,要害也是害赵陵才对。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而得利的人,就只剩下的皇子们,大家都没人敢继续想。
死了谁已经不重要了,以后的太子是谁,才是更要紧的事。
而后才是白鹤书被检举和宛氏勾结,开始,众人还站队,有人不相信堂堂白相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可随着宛氏细作在京中越发地肆无忌惮,使得人人自危。
大家都知道,一定有内应。至于是不是白鹤书嘛,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当白鹤书身死,白家垮台,许多世家也相继覆灭。整个盛京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帝病故,赵子瑜继位。
梁庸也在一混乱中脱颖而出,成了名声赫然的梁太师。
赵芸死的很早,死在整个动乱之前。可为什么呼赫不经意间说到了“赵芸的死”。并且听起来,他跟赵芸似乎有着不小的仇怨。
呼赫只提了赵芸,而没有说赵陵。明明在世人看来,那场火就算是阴谋,也是针对赵陵的阴谋。
并且芸公主一向不理政事,只是在凤阳宫中成天找一群公子小姐设宴作乐。
非要让白清嘉描述一下芸公主这个人,他只会觉得,芸公主非常的温柔,对他们所有人都很好,像一位姐姐,或者是母亲。
赵芸也不是像他母亲何娇凤那样。何娇凤也对他们很好,也很包容,打牌输了从来都是笑眯眯的。
最根本的不同是,在何娇凤心里,最大的是白鹤书,其它人都排后边。
可白清嘉觉得,在赵芸心里,她最在乎的,似乎是他们这群公子小姐们。
这话有点确实有点妄自菲薄。
虽然她对赵陵也很好,但对比起白乾乾或是卿月,似乎没有多大分别。而这些人就是赵芸最在乎的,极尽温柔,也极尽耐心。
其实还有凤阳宫中,听风楼下的那片菊花,也深得赵芸喜爱。不准踩不准碰不准摘,只让吴伯一个人照看。
芸公主早年外嫁,而后又回京,说是寡居,且膝下无子无女。
白清嘉总觉得她的心性偶尔还像是一个骄横的公主,最爱玩乐。但有时,他又觉得芸公主太温柔、太包容。
这几天,白清嘉也尝试过去查凤阳宫那场大火的相关记录,但几乎没有。
因为这场火灾被认定为意外,且最重要的两个死者是皇室的人,因此没人敢妄议此事。
在这场大火前两天,白清嘉才离开盛京,去蜀中替何娇凤探望他的外婆。
之后的事故接二连三,他没有回京。当他得知整件事情的时候,白鹤书跟何娇凤已然身死,大哥和妹妹也不知所踪。
那时候,白清嘉在龙泉山上整夜整夜地发呆。有时他会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偏偏不在盛京?
何家密不透风,所有人对这件事都不透露分毫。
但白清嘉知道,何家避世,却有自己的情报网,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后来,白清嘉隐隐觉得,当何娇凤让他来蜀中时,是不是心中早已有了什么猜测。
是不是她知道风暴将至,所以想让自己远离。
可为什么是自己呢?
为什么不是大哥,不是白乾乾,而是自己呢。
在无数个龙泉的山中月下,白清嘉想不明白,就这么一直待到后半夜,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