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进去以后,你要是怕就举手,我看见你举手就叫医生停下,如果还是怕,我给你讲鬼故事,比牙医牙钻更可怕的鬼故事,以毒攻毒。”
闻长安笑起来:“吓到牙医怎么办?”
李杨晚:“让牙医用棉花把耳朵堵上。”
闻长安跟着他向前走,笑意未减,吐槽李杨晚道:“大傻子。”
李杨晚回头对他笑,没回答也没反驳,只是手上握的更紧。
不傻点怎么会喜欢上你。
历经千辛万苦,闻长安的看牙之旅终于结束!
虽然全过程只是牙医用小镜子在他嘴里左看了看右看了看,看完淡淡来一句“暂时的,以后少吃甜食。”。
没用的着李杨晚上场更没让牙医往耳朵里塞棉花,但对于看见牙医就发颤的闻长安来说,这简简单单的几分钟就是煎熬!比考试出成绩还要紧张!比做小动作被周工匠抓还恐怖!
我再也不来了!!!闻长安内心呐喊。
回家的路依旧。一群人在医院门口等绿灯,男女老少都有,开心是常态,不开心也是常态。
等绿灯的间隙闻长安跟往常似的左顾右盼。他不怕错过绿灯,有个人会在正确的时机牵住他过马路。
但这次发生了易外。
绿灯亮起时李杨晚牵住他向前,一股无形的力反拉住他,迈在马路上的脚被迫收回。
李杨晚:“不走干什么?待会要红灯了。”
闻长安盯着医院门口一个瘦小的身影,动动手指示意李杨晚看。
“像吗?”
他发现了进医院时在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会还以为看错了,现在看来那就是。”闻长安继续说。
李杨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个瘦瘦矮矮的老妇人正拎着大包小包的行礼站在路边。
踮着脚,视线一遍遍跟随过往的车辆走来走去,没发现目标又垂下头在手机上反复确认,再抬头,循环往复。
看样是在等车。
李杨晚看了片刻,开口:“刘姨?才两周不见感受老了好多。”
闻长安点头:“应该是顾照她的小女儿太累了。”
“她小女儿呢?刘姨拎这么多东西应该是出院了吧,怎么没见着她小女儿?”闻长安疑惑起来。
李杨晚环顾四周,确实没发现她小女儿的身影,“可能跟其他家人先回去了,刘姨收拾东西费点时间,留下垫后的。”
“有可能。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学校附近的房子不住了,刘姨也辞职了,以后再遇见应该会很难。”
李杨晚应下:“嗯。”
待两人穿过人群走近,却早已不见刘姨身影。
“上车了吗?”闻长安叹气。
李杨晚拍拍他肩膀,安慰说:“没事,地方就这么大,以后会遇见的,我们现在应该高兴。”
“高兴什么?”闻长安问。
李杨晚:“刘姨小女儿病好了,你的牙也没事,不高兴?”
闻长安摸摸脑袋。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他顿时兴奋起来:“好!我决定吃根冰棍庆祝一下!”
李杨晚内心无语。你不本来就是要吃的。
说来也是巧,买冰棍时两人偶遇了他们的初中同学唐风。
三人坐在公园里边吃冰棍边聊天。闻长安和李杨晚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些关于刘姨的事。
原来唐风高一时因为伤病蹲了一级,前些天来医院复查遇见了她现在的同班同学,也就是刘姨的小女儿。
说到这,唐风叹了口长气,咬口冰棍,擦擦嘴,再吃再擦……直到一整根冰棍下肚,她才重新讲起来。
原本今天她和同学们约好一起来看刘姨小女儿,陪她聊聊天免得她无事可做,但来了之后才得知她昨晚病情急转恶化,抢救无效没能挺到今天早上。
他们问唐风刘姨小女儿得的是什么病,唐风带点悲伤地说:“白血病,和我一样。”
前一秒还在担心冰棍要掉到地上的闻长安此时无比震惊地直勾勾盯着冰棍落地。
李杨晚的冰棍已经吃完,手拿着木棍摆动,动作顿时停住。
听故事的两人愣愣看向唐风。
白血病谁也知道,他们也不例外。
唐风给闻长安递来纸巾,闻长安一时无措,他不知应用这张纸巾擦手还是去捡地上的冰棍。
两人在唐风旁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他们从来没想过伤病可以离自己如此近。明明只是三年不见而已,人怎么可以这么容易生病呢?
现在他们要说什么?安慰唐风别难过?告诉她白血病也可以治好?还是夸她没有因为伤病自暴自弃?
唐风见他们不说话,平静笑笑:“我已经快好了。”她摘下帽子,手指捻起一撮软塌塌的头发,“你们看,我化疗完新长出来的头发都可以扎起来了。”
那之后两人识趣的没再谈起有关伤病医院的一切事,讲讲初中三年的趣事,时间压缩在话里,不知不觉天已暗下。
临走前唐风说她今天上午很伤心,又说她今天下午很开心,希望以后还能常见。
李杨晚觉得她话说得矛盾,伤心和开心根本就是两码事,朋友去逝和同学再会也不能相题并论,毕竟没人可以真正因为一个事物的发生而忘记另一件事。
其实说他们三人聊很开心也不是真事儿。
一下午都是唐风一个人在讲初中三年的时光,李杨晚和闻长安只是有时接上一句或笑着点头。
初中,对闻长安而言太过遥远。他如今连两个月前发生在深冬腊月的事都记不太清,更别说十年前的事。
李杨晚也是,算下来,初中三年和闻长安的交集是最多的,一些不值得他记住的锁碎事听听就好,没必要真的印在心里。
半天下来,他们只记住刘姨小女儿去逝的消息和唐风说她白血病快康复的事。
悲伤是有的,更多的是同情,即使她们并不需要。
果然,关于死亡这个话题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太沉重。
闻长安无法知晓李杨晚对死亡的看法,但他想,起码七年后将要落雪的那天,或者从今天起的永远,不能让李杨晚靠近海边。
这就是他规避死亡的唯一办法。可他不知道的是,不久后的某一天,他会完全否认现在他认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