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原打算给他摆一院子扎眼的万寿菊,现在没办法实施了,便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来,说:“这是给你的。”
席泱接过来一看,只见是一个巴掌大的素面香囊,用水蓝色的绳结束起来,闻起来幽香怡人。
“这么普通吗?都没绣个小花。”席泱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黛玉轻笑:“你把绳结解开看。”
席泱半信半疑,他轻轻将绳结解开,这香囊竟如书页一般向两侧摊开,里面细细绣着一幅人物画,只见画中女子阖着眼,微微偏头,男子却俯身撅嘴,像蚊虫一样吸着女子的脸,看起来十分滑稽。
席泱装傻说:“这绣像倒像唐朝人俑一般随性,不过这两个人是谁呀?”
黛玉笑个不停,说:“我不知道,你猜吧。”
席泱便做出委屈模样,说:“原来你知道我亲你啊,哎,我那么喜欢你,你却装不知道……”
黛玉忙说:“之前是热孝,所以我才装不知道,并不是故意的。”
席泱又说:“说到底,这只是个香囊,作为寿礼是不是太轻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黛玉犹豫道,“不许太过分了。”
“我也不想要什么特别的,”席泱眼珠亮极了,说,“你主动亲亲我就好,就像我亲你一样!”
今天是给他做生日,自己再不依他,他以后肯定要胡搅蛮缠……黛玉脸上渐渐烧起来,模样也越发俏丽,她小声说:“那你凑过来一点。”
席泱满意的闭上眼,把头往黛玉这边一伸,嘴角高高上扬。黛玉看着他清隽的眉目,也不禁慢慢凑过去,就在二人快要贴上的时候,帐外忽传来春和的声音:“王妃,贾府的薛大姑娘来了,说要拜见王妃。”
听闻宝钗前来,黛玉立即把席泱往旁边一推,坐起来说:“快请宝姐姐去芳霭堂小坐,我即刻就来。”
席泱咬牙切齿,气得在床上直打滚,嘴里说:“这又是你哪门子的亲戚,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黛玉一面穿戴梳妆,一面安抚席泱说:“你别急,我马上就回来,一会儿你想亲多久就亲多久。”
说罢,就匆匆前往芳霭堂与宝钗见面。
芳霭堂中摆满了耀眼夺目的万寿菊,越发趁得宝钗素净淡漠,她身着素衣,全身没有任何富丽闲妆,就连项上的金锁都没戴,她眉头紧锁,神情也十分肃穆。
“宝姐姐!”黛玉忍不住唤道。
“林妹妹!”宝钗连忙起身,上前欲给黛玉行礼。
黛玉搀住她,她们面对着面,手牵着手,几日不见,竟是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黛玉先问薛蟠情况,宝钗含泪说:“腿还好,勉强能走路,就是神志如同三四岁的孩童一般,宫里的王太医来看过了,说一辈子都是这样了,我不愿信,所以特来求你,请王妃再帮我们寻一个太医看看。”
“这不是难事。”黛玉立即命景明去给沈太医传信,请他前往贾府为薛蟠看诊。
她又问宝钗说:“薛姨妈、香菱可好?”
宝钗苦笑说:“她们一味的哭,我劝不住,家里事情又多,离不了人,我已从园中搬出来了。”
黛玉点头道:“确实,你家中还有铺子,现在都得由你照看了。”
宝钗突然嗤笑一声,说:“倒是有个堂弟薛蝌,他是宝琴的哥哥,是个厚道人,外面的事暂且由他管着,我在后面看账拿主意。之前我从来不碰这些事,如今一看,那账里真是漏洞百出,我哥哥竟叫人哄骗了这么多年,好好的家业,都快给他败光了!如今我也没法安心做闺阁小姐了,针线更是没功夫做,要不是顾着脸面,我恨不能直接去那铺子里面,跟每个掌柜伙计都吵一架!”
黛玉第一次听宝钗说出这种话,她大感意外,往日宝钗恪守本分,最重体面名声,谁想竟被家中祸事逼成这样,黛玉深知她不易,不由感慨说:“宝姐姐,你现在真是薛家的顶梁柱了。”
宝钗叹道:“不过管家而已,可惜我是个女儿家,总有一天要嫁人,若我真嫁出去了,我母亲、哥哥要怎么办呢?若我哥哥不能有孩子,我们家又要怎么办呢?”
黛玉劝说:“现在薛大哥还在呢,想这么远做什么?我之前经历过这种事,若薛大哥真没有孩子,那宗族便会从薛家旁支中为薛大哥挑选嗣子,继承你家的钱财,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宝钗脸色变了变,转瞬又恢复如常,对黛玉笑说:“我恐怕要回去了,平安州的官府帮我们追回了一部分货物,我看其中有哥哥自己采买的江南土物,就顺便带了一些过来,请王妃闲时把玩吧。”
黛玉知道她家事繁多,也不好再留她,她亲自将宝钗送到二门,看她上车走了,才慢慢回荣初殿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席泱站在殿门口等她,也不知他是几时起来的,等她走近了,就听席泱恶狠狠说:“你可算是回来了。”
黛玉扯着他进屋,嘴里说:“是亲戚家的一个姐姐,她家里出了事,我总不能放着她不管。”
他们去东边暖阁坐下,只见桌上除了酒菜,还有一堆江南市井玩意,有笔、墨、各色笺纸、香袋、扇子、扇坠等,正是宝钗带来的,黛玉看这些家乡之物,不免触景生情,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席泱难得的正经,握着她的手问道:“你是怎么了,莫非是想家了?”
黛玉轻笑:“说什么呢,我家不就在这里吗?一会儿把这些东西装饰到园子里去吧。”
席泱若有所思,他眼珠转了转,便对黛玉笑说:“我想起来了,父皇说八月里要派我南下巡察漕运,正巧路过扬州、苏州一带,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黛玉眼睛一亮,说:“真的?”
“那当然了,”席泱拍着胸脯,又指指自己的脸,笑说,“你是不是该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