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早春时节,道路两旁的迎春已生出嫩黄的花苞,春天又来了。也不知皇祖父能不能熬到百花盛开的时候,席泱难得忧郁,转瞬又想,二月十二是黛玉的生日,要是能带她去梅园赏花就好了。
席泱惦记这园子许多年了,梅园又名恒春园,是上皇的私苑,里面不仅有各色四季花卉,还有数个暖房,里面全是名贵的兰草、牡丹、芙蓉,还有佛桑、金莲等各地进贡的稀有草木,要是能让黛玉站在花丛中间,那画面一定十分美好……果然,还是得把梅园搞到手!
他盘算了一路,想的可不仅仅是梅园,等到了崇光宫,路过那一池子五彩锦鲤,又心生贪念,心想,若皇祖父去世,这些鱼没了主人,实在是太“可怜”了,不如也搬回晋王府去吧!
他为这些“无主”的好东西找到了归宿,心中得意。待来到后殿,只见黛玉身边的太监玄山和崇光宫的福禄等人在廊下说话,他们见席泱来,一齐躬身行礼。席泱问他二人说:“王妃是几时来的?皇祖父白天好不好?”
“王妃来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现在在西暖阁坐着呢。”玄山答道。
福禄则回道:“上皇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太医们一直看着呢,汤药都喂了,还额外喂下了几勺米汤。白天是董太贵人守着的,她刚走没多久。”
席泱点了点头,快步跨进屋内,一眼便望见一个身姿袅袅婷婷、穿暗花月白缎袄的背影,他忙开口:“妹妹,可是等急了?”
黛玉随即旋过身来,用她那水波涟涟的眼睛对席泱笑说:“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你饿不饿,快坐下用膳吧。”
席泱看她娇娇俏俏的模样,只觉得全身都酥了,再看案上满满的膳食,有焖鹿筋、炙烧小羊排、虾丸鲜笋汤……都是他爱吃的,还冒着氤氲热气。
“你先坐下,我去瞧瞧皇祖父。”席泱笑着,转身去往东暖阁,问过了上皇的脉息,又嘱咐几句,片刻便匆匆折返。
黛玉静静等着他,见他来,便拉着他落座,又亲手端起一盏热茶递到他手中,甜甜说:“这是用旧年雪水烹煮的铁观音,你素来爱喝的,先润润嗓子。”说罢,就亲自为他布菜。
席泱心里开心死了,却又想,她极少这般温柔体贴,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便按住黛玉的手,笑说:“你难得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事要烦我呀?”
黛玉登时抿起嘴,两腮泛红,这是要生气的征兆,又见她背过身轻咳两声,再转过头,脸上仍是温柔浅笑,说:“你说什么呢,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听她这么说了,席泱自然要得寸进尺,戏谑说:“既如此,那你便如从前一样,拣一颗虾丸喂我吃。”
黛玉敛了笑,忍不住横他一眼,低声啐道:“你祖父还在东屋躺着呢,不许胡闹!”
席泱心说,好吧,都是错觉,她怎可能突然就对我百依百顺了,又问道:“你真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黛玉面色稍有些不自然,她若无其事的给席泱夹菜,嘴里说:“倒不是什么大事,我外祖家有一位表妹,从小便想着削了头发做姑子去,你也知道,那些尼姑庵大多都是淫窝,我们哪能任她去。我便想,京里不还有个金光寺吗?那是皇家寺院,不许外男进的,而且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倘若我那表妹去金光寺静修,正好我也能照拂她。所以我打算亲自前往金光寺看看情形,还需向你讨一张通行文书。”
好拙劣的谎话,她可真不会撒谎,瞧瞧,小脸都红透了。席泱了然笑道:“怎么又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当真是为你那表妹?你有这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黛玉的脸更红了,她冷哼一声,说:“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你爱帮不帮,你若不愿意,我就找太后去!”
席泱心中清楚,白天是董太贵人在崇光宫守着,黛玉来得早,她俩肯定碰面说了什么……哎,这小丫头就是太善良了,别人在她面前哭一哭、说说难处,她就要将心比心,也真心实意的对别人好。
席泱碰碰她的胳膊,黛玉还赌气呢,她立即换了个凳子坐,反正就是不理他,席泱越看她越觉得可爱,也不管她到底想干什么了,凑过去抱着她说:“金光寺是内务府管着,皇祖母跟内务府到底隔了一层,我亲自给你写一张通行文书,去内务府盖个印信就行,不麻烦。”
黛玉方小声说:“那你说话算数。”
席泱紧紧挨着她,无赖说:“我自然是说到做到,不过父皇最近总逮着我干活,我今天又批了一天折子,手都要断了,现在写不了字,也拿不动筷子……所以你喂我一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