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濯宣说得很克制,但于安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惊恐。
“不瞒你说,我当时差点晕过去。”郑濯宣认真地看着他,“生怕这里面有林枫和你的尸体。”
“后来我们散开四处找。终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你们。你们俩靠在一起,缩在树根底下,满身都是血。”
“林枫全身是伤,每一处都在流血。你更完蛋,胳膊腿全折了,内脏大出血,后脑勺还被打了。”
郑濯宣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们怎么回事?遇到盗猎团伙,和他们打了一架,然后手撕恐/怖/分/子?”
于安垂下眼,手指搅弄着床单,“嗯……差不多。”
他想到于虺,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在现场,有没有看到别的?”
“别的?”郑濯宣坐直了身体,严肃,“还有人没救出来?”
“不是不是不是……”于安连忙摆手,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表情扭曲了一秒,“我是说……蛇。你们看到蛇了吗?特别大的那种?”
郑濯宣愣了一下,回忆着,慢慢摇头,“蛇……好像没有。虽然当时雾很大,但地面只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别的。”
于安慢慢靠回床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一点,太好了,没有,于虺没有暴露。
他低下头,下意识寻找自己手腕上的鳞片手链,可光秃秃的手腕上只有绷带。
于安焦急地四处搜寻,像无头苍蝇,“手链……我的手链呢?”
“你在找什么?”郑濯宣按住他,“你不要乱动,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于安抓着救命稻草,火上眉心,“你有没有看到我手腕上的手链,黑色的,鳞片组成的。”
郑濯宣回忆了一下,确定地告诉于安,“你的衣服是医生帮你脱的,所有贵重东西都在我这里,我记得没有,你胳膊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于安不敢相信地握着手腕,他和林枫当时都昏迷了,不可能摘下手链,郑濯宣不知道手链的意义,也没必要骗他。
那么说……只能是于虺自己摘下来,带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摘下来……他的手链……
就在这时,一个老专家拿着文件夹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小于啊,我们医院有个方案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看这个。”
于安接过文件夹,打开,满纸的专业术语,隔行如隔山,他看不太懂。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是这样啊。你被送来的时候,全身情况都很危急,内脏大出血,骨折多处,还有枪伤。我们组建了抢救专组,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但说实话,当时没人有把握能救回你的命。”
于安点点头,认真听着。
“但是在抢救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件事。”老专家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体内带着一种毒素。”
于安惊了,“毒素?”
“对。经过我们后来的研究,这种毒素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蛇毒,而且毒性非常大,但是神奇就神奇在这里。”
他翻开文件夹,指着里面的一张图表,“这种蛇毒存在在你的身体里,但并没有损害你的身体。恰恰相反,它在保护你。”
于安愣住了,“保护我?”
老专家拿起一张片子,指着上面某个地方,“举个简单的例子,你内脏出血的那些部位,按理说会持续恶化,并且源源不断地出血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出血,撑不到医院就会休克。”
“但你体内的毒素在这些受伤的地方,形成了一层……我们暂时可以叫它‘防护墙’。这道防护墙,把受伤的部位包裹起来,外面的细胞进不来,里面的细胞也出不去。”
另一个专家接话:“这样一来,你的伤情就被最大程度地维持住了。没有继续恶化,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于安越听,脑子越嗡嗡响,蛇毒……还是从未听过的蛇毒,还有别的可能吗?
他想起昏迷之前,于虺的毒牙抵在他肩膀的伤口上,让透明的毒液滴进去,并且温柔地告诉他:“睡一觉吧小于哥,睡醒了就好了。”
原来……原来他是在用蛇毒保护自己。
老专家合上文件夹,看着他,眼睛发亮,“小于啊,我们一合计,觉得如果你体内这种毒素能够提取出来,是不是能成为一种新的医疗手段?”
“你也是学医的,肯定知道现在医学上还有很多无法攻克的疑难杂症,还有那些突发的危急情况,按照我们现有的技术,总会留下许多遗憾。但如果我们能给它们加上一道你这样的防护墙,保证患者的病情不再恶化,那我们可能……有能力和时间,去和病魔斗一斗。”
“……”于安看着专家们殷切的眼神,张了张嘴,“我……我考虑一下。”
“好,我们也知道这个选择很为难,你好好考虑。”老专家摸了摸于安的头,带着人走了。
专家们走后,病房安静下来。
郑濯宣想着方才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儿,“小安,我出去抽根烟。”
于安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只有昏迷不醒的林枫陪着他,而房间里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他躁动不已,无法解释的急促心跳。
作为医学生,能够为全体人类的安全做出贡献,他现在应该立刻躺到手术室,让这些大佬提取他体内的毒素。
可这是于虺用来保护他的毒素,他不能……不能就这么轻易暴露于虺的存在。
既然有这个需要,那他、他回万砚山找于虺,等见了面,问问于虺的意见……对,去见于虺,问过他的意见就好了。
他才没有自己想回去,他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危,是大义。
对,是大义,不是他的私情。
只是,只是……顺便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收回自己的手链。
不是送给他了吗?送给他了,就是他的东西,怎么可以再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