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吧，如果一定要死的话……

那人枪口还没扣动扳机，黑影从天而降，巨大的蛇口张开，咬住那人的半边身子，猛地一甩——那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血就溅了于安满脸。

面前的人突然分成了两半，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他愣愣地看着。

巨蟒嘴里塞着半截身体，和于安隔空对视，却没有说一句话。

剩下的几个人看出端倪，端着枪朝于安冲过来，“老大，那条蛇怎么不咬这人？”

领头人眼疾手快，“抓住他！那条蛇肯定和他有关系！”

几个人朝于安冲过来，于安绝不坐以待毙，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来。

肩膀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但他不敢停，借着浓雾横冲直撞，躲开那些人的追捕，只是血从他身上流下来，一路拖出长长的痕迹。

力气越来越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雾越来越浓，枪声越来越远，那些人的喊叫声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倒下的时候，浓雾里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他撞上去，撞到一个坚硬的冰凉躯体，下一秒，呼吸间全是蛇鳞的腥味。

……是于虺啊。

他抱着那条粗壮的蛇身，滚烫的眼泪混着脸上的鲜血，一起落在黑色的鳞片上。

“对不起……”他哽咽着，把脸贴上去，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他没有这么肆意妄为得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引发这一连串的问题？

如果他不逃，于虺就不会出来找他。

如果不找他，就不会暴露。

如果不暴露，就不会被这些人盯上。

如果……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巨大的蛇头从雾里慢慢低垂下来，凑到他面前，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巨蟒探出蛇信子，分叉的尖端轻轻舔掉他脸上的眼泪，还有他嘴角的血迹。

“小于哥。”于虺的声音依然清澈，温和，就像只是在喊他起床。

“对不起。”

“一切的源头，是我强行把你留下。”

如果它当时没有那么强硬，没有那么多的占有欲和小心思，也许今天就不会这样了。

于安疯狂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他想说是我的错，想说你快走，别管我，但是身后枪声大作。

于安仓皇回头，身后的浓烟里窜出火光，这意味着，那帮亡命徒居然还带着可投掷的炸弹！

“快走！”于安拼命推动巨蟒的身体，用尽全力，“你快走！他们抓到你要把你扒皮抽筋！”

巨蟒没动，它冷冷地看着浓烟深处那些人，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杀意，“小于哥，他们不会活着走出万砚山。”

“什么？”话音刚落，于安右边肩膀突然一麻。

他低头，看见巨蟒的毒牙轻轻抵在他受伤的位置，透明的毒液滴下来，渗进那个血淋淋的弹孔里。

“你要干什么……于虺……于虺！”于安的眼睛开始发花，甚至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在晃动，他拼命想睁大眼睛，可是腿软下去，连带着整个人也往下滑。

巨蟒的头又凑过来，蛇脑袋轻轻抵住他，“小于哥，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你只是又做噩梦了。”

“……”于安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一条远超常人认知的黑色巨蟒，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和那几个疯狂射击的人缠斗在一起。

硝烟四起，浓雾弥漫。

枪声，爆炸声，还有人类的惨叫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他脸上，可是他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他想喊于虺的名字，但嘴唇动不了，眼前的火光彻底炸开，浓雾和一切声音吞没了一切。

这是个噩梦吧，一定是的。

等他醒来，他一定还在自己的公寓里。

或者……还在玉虺村。

于虺会端着亲手做的早餐过来找他，然后笑着说：“小于哥，吃饭了。”

他睁开眼，可以看见那张年轻精致，又不失锋利的脸，他会抱着被子，不耐烦地说：”“我不饿，我不吃，我要再睡会。”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样，平静，安宁，无忧无虑。

是的，这一定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