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万砚山的山林从墨绿转成枯黄，村民们换上厚棉衣，开始在屋檐下挂起风干的存货。

小孩子们穿得圆滚滚的，开始掰着手指数日子，时刻准备过年。

家家户户的火炉烧起来了，空调外机嗡嗡转着，把暖风送进每一间屋子。

但于安还是怕冷。

其实现在温度不算太低，但山林里湿冷，他身子骨又比较单薄，穿再多也挡不住。

于虺给他买了一条毯子，灰蓝色的法兰绒，软得像一朵云。

于安每天披着这个毯子，要么缩在床上要么在躺在躺椅里，手里抱着暖手宝，半睡半醒地，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像随时随地准备冬眠的小动物。

不仅如此，他话变少了，也懒得动，一天里有大半天在发呆。

于虺有时候进来，看见他蜷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会走过来帮他掖被角。

手指碰到冰凉的额头时，蛇的眉头会皱一下。

“小于哥，这么冷吗？”

“嗯……”于安从毯子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于虺探进毯子里，摸到他的手，于安四肢冰凉，于虺这是知道的。

于虺没说话，只是把那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捂热。

“山里树木多，不会太冷的。”于虺说，“小于哥，过几天就好了。”

于安没睁眼，只是哼了一声。

有一回他半梦半醒地问：“于虺，冬天了，你不会冬眠吗？”

于虺摇头，“我只有蜕皮的时候会陷入沉睡，现在这个温度还不足以让我冬眠。”

于安当时想：感情不是于虺不冬眠，是地球上现在的温度，在他眼里根本不算冬天。

他迷迷糊糊地想，几百年前呢，几千年前呢？

那时候的冬天，这条蛇是怎么过的？

没想明白，又晕晕地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手机嗡嗡响，林枫和郑濯宣的对话框一直在手机里跳。

于安点开他们三个人的小群。

【林枫：[图片]】

【林枫：小安安，看！新买的登山杖，碳纤维的，轻得跟没拿一样】

【林枫：等开春了，老子非进山会会那个勾引你结婚的人不可】

【郑濯宣：人家有没有可能是两情相悦。】

【林枫：死王八你哪边的？！】

【郑濯宣：。】

【林枫：你有病啊，你弟都被拐跑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于安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他动了动手指，打字。

【于安：你们冷静点。我真的没事，没那么严重】

【林枫秒回：没事？你俩孩子名儿是不是都想好了啊？】

【于安：林枫，我再强调一次，我是男的】

【郑濯宣：林枫，你的生物学真的很差】

【林枫：滚，我用得着你教】

之前是为了确认他的安危，林枫和郑濯宣暴雨夜进山，结果狼狈离开。

现在身体养好了，又想来找勾引他结婚的某人决一死战。

这两个人从前见面就掐，现在倒是在找他这件事上，达成了诡异的统一战线。

“我们真没事了啊！”林枫在群里发语音，“你和那小子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等开春我非得再去一趟不可。”

“你们冷静点，”于安也发了语音，“我在这边真的挺好的，别折腾了。”

林枫秒回语音条：“好个屁，你都被骗婚了！这绝对是骗婚！苍天啊大地啊，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林枫叫得哭天抢地，于安失笑。

郑濯宣和林枫这么关心他，他真的很感动，但不能让他们来。

他心里的地图越来越清晰，早晚要走，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于虺会不会生气暴怒，所以不想连累别人。

于安重新拿起手机。

【于安：万砚山冬天容易下雪，超级难走，你们想来也开春了再说。】

【林枫：开春就开春，谁怕谁！】

【郑濯宣：收到。】

于安看着那两条回复，轻轻舒了口气。

开春，万物复苏的好季节。

距离开春还有好几个月，够他做很多准备了。

可是万砚山今年的冬天，并没有下雪。

那天于安醒来，就感觉哪里不对。

他动了动，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空气接触皮肤，没有那种寒冷的感觉了，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愣了一下，掀开毯子，走到窗前。

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像春天一样的阳光。

于安推开窗，冷空气涌进来，但不冷，是一种轻柔清爽的凉意。

这不对劲。

于安转身去看墙上的温度计。

十五度。

十五度？！

他揉了揉眼睛。

嚯，好么，应该是十七度。

高海拔山区的寒冬时候，温度居然有十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