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真有异常,药君多半能知晓,因而她知道,某一个世界中,定然还有着受伤的她。某种冲击翻涌,她几乎无法静下心来制药——去养伤啊。她偶尔会这样怨另一个自己,但这样的埋怨几乎毫无道理,这感觉,当是由某一个,或是某些她正在经历的,只是她刚好……
是刚好吗?在这世界上,她的“刚好”,不是由同一个人带来的吗?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长生卧在白术手边的篮子里,“近来入睡之后,总是非常舒服,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暖又柔软的东西里,好像也不痛了,梦里的我变得好长。总觉得这样下去,我说不定真的会变长呢?”
“我的梦里,身上很轻松,就像没生过病一样。”白术轻咳一声。
“知道自己需要休养,就少写两个时辰。”长生卷住毛笔,把它放到架子上。
药君用了一段时间,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能用你的摩拉,并非另有契约授权,而是你曾将某一个她温养在意识中,你没有额外为她设立限制,她的权限正由此而生。但她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有权限的不止你和她。
这是你的自由,她在意的是:你究竟往神识里放过多少人?
璃月人重恩,白术的纸上有这样一行字,“或当结草衔环,以报深情。”深情厚爱,不外如是。
“深情”二字,岂不暧昧?药君这样问了。
“当看她对我的心意。”他弯起眼睛,“她对我,也未必没有几分喜爱,您说呢?”
“你是说,我和植物接触的时候,就能有额外收获?”你睁圆了眼睛。
“试试看?”白术引着你的手,去碰那茉莉,“气味中的一些也具有安神清秽的效果。”
他引着那香气流转向你,烦闷被一扫而空。
“五色蕴养五脏,这个时辰,气血运化,正应归到这里。”
“肚子。”你严肃回答。
白术却不纠正你,他笑着点头。
你带着自己的新秘技,一路冲向园林。
“这不对。”你看着腕间的白蛇,和白蛇旁边的草叶,“植物的药性以奇怪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
“这到底哪里不对?”白蛇慵懒道,“你从前不总抱怨要背记的东西多,有时候你记不牢?不要跑这么快,白术在诊脉,你跑快了,脉象会比较难分析。”
“多梦?常有忧思?”
“你这完全不属于诊脉的内容吧?不是听到了她夜间翻来翻去吗?”
长生的确变长了——比它最开始的样子,要长得多。在晴朗的一天,往生堂的客卿来了不卜庐,“我来为你们另拟一份契约。”
“契约这东西,也能另拟?”长生昂起头。
“公平公正,有何不可?”钟离笑了,“你如今力量迅速恢复,作为人类,你的契约者却有些受不住——仙人的力量对他而言,未免有些太强了。改为传道受业之契,如何?”
“仙人的力量?”白蛇眨眼。这话勾起某些深藏的记忆,它们曾随着力量散落,后来被蕴养,如今顺着这话,串成一线。
白术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如何?”钟离的目光仍落在白蛇身上。
“改。”白蛇吐了一个字,她正在一种奇异的舒适中,柔软温暖,又有些不适,她大致明白,那是记忆在重新与她匹配。
金色的文字浮现,将旧日的契约替换,温和却又彻底。
“你,你是……”白蛇睁眼,看见客卿将食指立在自己唇畔,是要她保密的意思。
——契约之神,摩拉克斯。
记忆如雨后的竹林,嫩笋一节一节,一根一根。长生的记忆与药君的相融合。
“那我就要问了,当时你养了我,还养过谁?”白蛇盘着你的手腕。
“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药君又不会咬你,你本来懒洋洋,听到这问题却绷紧了。
这异样太过明显,药君哪能忽略过去?“我尽量。”
“那不行。我怎么能让你生气呢?”你的回答巧妙里全是狡黠。
至于药君亲眼见到大慈树王,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熟悉之处,这就是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