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挑衅我。巨兽的不悦在水中涌起,咕噜咕噜地。
这时候该出声安抚,“不能假设我有厌恶不敬之心,我亦曾供奉于你。”你看向水面。
花言巧语!
“你喜欢吃这些。”你又将三个完整的器皿放在岸上。
……也不是很花言巧语。海洋里的魔神闷闷不乐。
要是这样的食物,他能理解自己为何对你没有不喜。
“即使是很久之后,人类依然因海洋苦恼。”你倏然开口,“风浪诡谲,有大的海兽,不明的植物动物在风雨间出没,让人畏惧、苦恼、厌恶。”
“那又有什么难的?”这便是他的优势区了,“这种事情,我轻轻松松就能——”
不对。他抬眼看你,人类好生狡黠。
“魔神爱人,爱人的魔神存活率会大幅上升。要是暂时不喜欢人类,也可以爱我,我会带你照顾人类。”你笑了。
“我看你也不是很像人。”片刻之后,水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往右边一点。诶,再少一点水,不要那么用力,会砸伤植物——错了错了,重来。不要忍不住就用海水呀。”
并不算细微的动静,和着你招呼的声音在能听到的范围内响起。
“这又是做什么?”魈提着长枪。
“如你所见,我们在灌溉。迟一些时候再去浇花和药圃。”你脸上挂着笑容。
熟悉的文字,小众的语境,魈沉默着开了一下特殊的能力,看看究竟是你在说胡话,还是你旁边并不是巨兽魔神,而是灌溉设备,或者某一位人类的农夫。
——二者都不是。
“下来。”他说,“不要玩……水。”
“等我浇完花。”你坚持。
岩之魔神在山上看你,他倒不是很惊讶,“无妨。”
海洋里的魔神“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地别开脸。
“是谁这么厉害!三天就学会掌握灌溉的力度啦!”你大声赞美。
“知道了,又催。”喜悦杂着些别扭,令祂将你的夸赞说成督促,适当摆出几分不情不愿。
“我不要以人形出现。”他嫌弃道,“那么小,一点也不高大,既不帅气,也不威风。”
“我们最后浇的那片花田,离海边很近,里面有很漂亮的花。花瓣很柔软,像是天边的云。香味不止一种,却一点也不混杂。”
又开始了,自顾自说着这种话。
“没有用人形出现过的话,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是你耶!”
从这沉默中,你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我可以不看。……那我先回去?反正不会有魔神悄悄变成小只,去花田里赏花。不知道,这种事情完全不知道。”
“吵。”
变小之后,既不高大威猛,又格外显眼,让有过节的魔神见了,难免要来嘲笑他。算了,那就人类吧,反正也不丢他的脸。
走在陆地上的感觉很奇怪。水有浮力,路走起来令他昏头昏脑。
“明明习惯海洋,却还是踏上了陆地,这究竟是怎样的勇气与魄力!”身侧的男性步伐并不稳,你却丝滑地继续夸赞。
新生的孩童需要学步,初上陆地,变化身形,魔神亦需要寻出个章法。
他不知道自己调整了多久。是有些笨拙、跌跌撞撞的,一步连着一步,但每前行一截,总是更有了些把握。
“还不跟上?”他说。
上岸第一个月,他说,“陆地上有这么些好东西,居然不告诉我。”
他责怪他曾经的敌人。岩之魔神隔着些距离朝他举杯,而他坐在水边,就着人的形态龇牙咧嘴,摆出可怖的形象。
上岸第二个月,他望着摩拉克斯灯火不灭的营帐,知道曾经的敌人事务繁多,常需挑灯处理,他幸灾乐祸。
上岸第三个月,他伸手钳住你的袖口,“你前面把我当孩子哄?人类对幼崽才是那种态度!”
有吗?你不知道诶。你眨眼,“我又没有幼崽。那——”
为了魔神心态的平衡,你也不是不能端端水,“我去哄哄摩拉克斯?”
“不许去。”魔神蹙眉,“他又哪里需要你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