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我不能——但我不愿。”雷利尔有些颓然。
“雷利尔。”你想了想,重新开口,“如果在那位还是贤明君主的时候,他会如何回应?”
“至少不会殃及那些孩子。”他叹了一口气。
“那你写吧。”你手腕一转,不知从谁的府邸,取来一卷奏事时常用的文书卷轴。
这样的东西,他的住处和办公的地方是不会有的。
“隐去你的名姓,报奏与那位贤君。”你伸手点了点空白的卷轴。
雷利尔双手颤抖,他定定注视着那卷轴,眼里似有万语千言。
那位贤君?那位早就不再是贤明的君主,而是变幻莫测的王。纵使不署名,一旦他有意彻查,又有谁能保证完全无人认出他的字迹?为王而养大、身边一无所恃,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身份来提出谏言?倘若那位狂怒,他便一无所有……
雷利尔深吸一口气,极黑的恐惧将他裹挟。
无人是他。你终究也不是他。而他也不信自己。
以他的行事风格,也——他会在仓皇中原地打转。
“这件事不容易。即使是别人来,也会很难抉择。如果你觉得很难选择,不要勉强自己。”你抬手要拿回卷轴。
你的声音实在温和。雷利尔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伸手压住了那空白的卷轴。
“请等一等。”他说。
灯火摇曳,雷利尔驾驭手腕,有些生涩地写下文字,一行、两行……
他呼吸急缓不匀,似泣似叹,不难听出其中的艰难。
字迹干透,他合起卷轴,郑重递与你。
“雷利尔。”于是你也郑重唤他,“我知道,在你获得一个安稳的答案之前,没有什么方式能消除鼓动在你胸腔中的惶恐不安。保证或许没有响应的力量,但我仍想对你说——我会接住你。”
从那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从终日的、无尽的惶惶不安中。
对今日的黑王来说,做成这件事确实有点难。于是你转头去找能明断的伊尔明。
“这是什么,我明明没下过这样的指令。”伊尔明对着文书和进谏的卷轴连声啧啧,但那分明又是他的字迹。
“真是麻烦,当初就不该这么严苛。”他也提笔,修正文书中的命令。
他人倒也没有那么糟。你确认该有的章和签字都有了,趁着他睡觉,把需要的东西再带给雷利尔。
“这个够吗?你们怎么个流程?”
“这——”雷利尔一时语塞。以他对那位的了解,此事绝不可行,但这文字毫无伪饰,纵使是他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哪个老大不是老大。”你微微一笑。
“呼——按照指令,这书函该被交由我的上峰。”
“这样啊。”你点头。
“但……”按照那人的行事风格,未必会准时执行这封中的指令。毕竟黑王有那样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试试,你别担心。”
密令来得快,上司的脸上白里透紫,雷利尔没敢多看,他装作没有注意到,只是晚些时候又找你打听。
“……我能不能问问,让我修改指令的时候,我的上峰为什么脸色那样难看?”得到新指令的雷利尔放松下来,他眼神里多了几丝好奇。
“你应该不太会想知道。”也就是在梦里选了七八次,选错了就重新起一次床。
坎瑞亚人据说不讲究这些,应该没有被你吓到……吧?
不好说。
金色铃铛出现在你的视野里,你欻地出现在莱茵多特面前,她眼里似有些诧异,“原来我真的有优先权?”
是这样啦,毕竟你是“黄金”嘛。但话虽如此,她究竟是怎么对比出来的?
“我喜欢探究世间的奥秘。好心的姑娘,我坦诚向你发问——”
她面色坦然,没有一点无法说出问题的诧异。
莱茵多特不能向你问询未来,但你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必然不甘被深秘院压制,而那位如今不可期待,她又能期待些什么呢?
“莱茵多特。”你斟酌着开口,“你的探究不会止息,你的姓名不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