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张秉文惨白的脸,平静地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上个月十五号,凌晨两点,你在自己的书房里,写了一份补充预案。内容是如果林微情绪失控,就用江屿作为人质,胁迫她稳定情绪。这份预案你只存在了自己的本地电脑里,没有联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对不对?”
张秉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告诉我,”陆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们拿什么去预判一个,能看穿你脑子里所有念头的存在?她对权力没有兴趣,不是她不能拥有,只是她不想要。她沉溺在虚假的爱意里,不是她看不清真相,只是她愿意沉溺。我们以为自己在操控她,实际上,我们只是她愿意留在这场幻梦里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抬手,翻开了报告的最后一页。幕布上跳出了超算推演的核心结论,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的话,像一道血痕,刻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经十七次超算极限推演,林微当前所有能力生效,仅为其权柄极限的亿分之一不到。其权柄无上限,联邦的存续,完全依附于她的个人意志。她一念生,天下安;她一念灭,万物焚。
“我们这一年观测到的所有效果,不管是诅咒应验,还是国运分流,还是国防系统异动,都是她无意识、分散注意力的情况下,散逸出来的权柄余波。”陆明远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了一丝绝望,“这就像太阳核聚变散逸到地球的热量,只占了太阳总能量的万亿分之一不到,就足以养活整个地球的生态。而她主动集中意识,就相当于把太阳的全部能量,聚焦到一个点上。”
他给所有人算了一笔清晰到刺骨的账:
她分散了99%的注意力,只靠写在纸上的附带念头,就能精准操控5个人的人生,让万亿集团瞬间破产,让10万读者的现实规则被改写。
如果她集中100%的意识,针对单一个体,效果是当前的万倍以上——一念之间,就能让一个人的细胞全部凋亡,连基因序列都能直接抹除。
如果她集中意识,针对全境10万人,就能让这10万人的思想、行为、生死,完全由她掌控,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如果她把全部意识,对准整个联邦,那她一念之间,就能改写这片国土上的所有物理规则——让重力消失,让大气冻结,让所有电子设备永久失效,让人类文明瞬间退回石器时代。
“最可怕的推演结果,是她的终极破坏力。”陆明远的声音抖得厉害,“因为她与联邦国运深度绑定,‘她死则国亡’,反过来,她也可以主动献祭整个绑定的文明,换取一次性的、足以毁灭星系的力量。她一念之间,就能将整个联邦的所有生命、所有物质、所有能量,压缩成一个奇点,引发一场堪比超新星爆发的爆炸,直接炸碎整个地球。”
“而这份力量,没有任何反噬,没有任何代价。她就是国运本身,她使用这份力量,就像人使用自己的手脚一样自然。唯一能限制她的,只有她自己的意愿。”
陆明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咔哒、咔哒”,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能说出话。
他们之前所有的底气、所有的掌控感、所有沾沾自喜的□□成果,在这份报告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是掌控全局的决策者,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棋盘的主人,是那个他们圈养在地下百米要塞里、每天写着小说、沉溺在虚假爱意里的二十岁女孩。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用一个金丝笼锁住了林微,用每年不到十亿的成本,换来了全境的安稳。可现在才知道,他们是把整个联邦、整个文明的生死,都赌在了这个女孩的情绪稳定上。
只要她哪天从幻梦里醒来,发现自己的爱意是假的,恭维是演的,安稳是被圈养的牢笼,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崩溃与绝望,她一念之间,整个世界都会为她陪葬。
周慎,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连内战一触即发时都面不改色的老委员长,此刻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陆研究员,你告诉我们,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陆明远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的绝望,给出了唯一的答案:
“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没有任何对抗她的资本,没有任何拦截她的可能。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场幻梦,做得更真,更完美。用更极致的供养,更无底线的讨好,让她永远留在这场梦里,永远不要醒过来,永远不要去触碰自己真正的权柄。”
“我们之前以为自己是圈养者,现在,我们必须变成跪着的供养者。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要想办法给她摘下来。绝对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们所有人的命,整个联邦的命,都悬在她的情绪线上。”
会议最终在一片死寂里结束。
参会的所有人合上报告,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暴雪已经停了。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疼。临京的街头车水马龙,市井巷陌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放学的孩子笑着跑过,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和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安稳,太平。
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掌控着这片万里河山的命运,现在才知道,自己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未来,都握在地下百米要塞里,那个正握着钢笔、在稿纸上写着诅咒与爱意的女孩手里。
当天晚上,三道最高级别的加密指令,从执政厅发出,传遍了联邦所有相关部门:
第一,立即拆除针对林女士的所有监控设备,一个不留,永久停止所有监控行为。
第二,林女士的年度专项预算,提升至原额度的二十倍,她的所有需求,无论大小,全部无条件优先满足。
第三,所有接触过这份绝密报告的人员,立即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泄露者,无论级别,立即执行最高级处置。
地下百米的要塞里,林微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写完今天的两千字,窝在江屿的怀里,指尖划过手机里苏清沅的近况——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女孩,今天在菜市场买菜时,被人撞翻了菜篮子,摔了一身泥。
林微的嘴角扬着骄纵又满足的笑意,伸手戳了戳江屿的下巴,像只被顺毛的猫。窗外是人工模拟的璀璨星空,房间里铺满了柔软的羊绒地毯,桌上摆着刚温好的甜酒,一切都和她想要的一模一样。
她依旧把足以炸碎整个星球的权柄,当成了报复私怨、博取爱意的玩具。
而地面上,整个联邦最顶级的决策者们,正战战兢兢地,为她这场永远不要醒来的幻梦,小心翼翼地添着砖,加着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位握着他们生死的、活在梦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