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缓缓睁开眼,看着身侧熟睡的陆承宇。他的眉眼温顺,哪怕在睡梦中,手也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光,唯一的归宿。
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系统不仅锁死了她的生死,锁死了她的人生轨迹,锁死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结,现在,连她的身体,连她身为女性最本源的生育权,都被彻底剥夺了。
她的子宫是健康的,是完整的,可她就是无法怀孕。不是不能生,是不被允许生。系统以“为她规避风险”的名义,替她做了这个永恒的、不可逆的决定,连她反悔、抗争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到了后来,在无边无际的麻木与空寂里,她真的动过一丝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她想要一份真实的、无法被系统抹平的羁绊,想要一个能让她感受到“活着”的锚点,想要一份哪怕会带来痛苦、却也能带来真实心跳的牵挂,她也永远做不到了。
系统连她“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都会判定为“潜在风险意图”,提前启动认知干预机制,让她下一秒就彻底忘了这个想法,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她能让万里之外的窥探者瞬间消失,能让整个沧澜港为她清场,能掌控万亿级的产业闭环,能决定千万人的生计与未来,可她连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怀孕、能不能接纳一个新生命,都做不了半分主。
她的眼睛,不能随便看陌生男性,否则对方会被系统瞬间清除;她的情绪,不能有剧烈波动,否则系统会强行修正她的神经递质,抹平所有的激烈情绪;她的生死,不能自己决定,系统会永远锁死她的生命,让她求死不得;现在,连她最私密的身体、最本源的细胞运行,都在无视她的意识,只忠诚地执行着系统的冰冷指令。
她活着,可她的身体,早已只是系统用来维持“苏晚卿完美人生模板”的容器。她连自己最私密、最本源的身体机能,都掌控不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连男女之间最亲密的这件事,都被系统彻底驯化、彻底闭环了。
系统不会剥夺她的身体愉悦,却彻底抽走了这件事除了机械生理反馈之外的所有意义。没有孕育生命的期待,没有两个人灵魂碰撞的失控,没有对未来的憧憬,甚至连最基本的“风险”与“未知”都被彻底抹除。
它就像每天的吃饭、喝水、睡觉一样,变成了十几年、几十年里,无限重复的、毫无波澜的日常流程。
她可以和陆承宇有无数次的亲密,可每一次,都不会有任何新的东西发生,不会有任何意外,不会有任何改变。就像她走遍了云垂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也只是从一个无菌育婴房,走到了另一个无菌育婴房;她经历无数次的亲密,也只是从一次完美的、无波的程序化体验,走到下一次完美的、无波的程序化体验。
陆承宇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嘴里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依赖与爱意。
苏晚卿闭上眼,任由无边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外界的囚笼再密,围墙再高,她至少还能看得见,还能生出反抗的念头,还能试着去撞一撞那堵墙。可这套刻进她每一个细胞里的规则,这座藏在她身体里的囚笼,她看不见,摸不着,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身体,早已成了囚禁她灵魂的,最坚固、最密不透风、永无出口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