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
几个士兵瞬间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好几步,枪抖得都快握不住了,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兵直接尖叫出声:“你是鬼!别过来!云城根本没有活人!”
“我不是鬼。”陈默慢慢放下手,往前走了两步,让他们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看到自己有血有肉的脸,“我中弹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活下来了。我要联系西疆防区最高指挥部,你们的电台能用吗?”
带头的士官长捡起了地上的士兵证,借着昏暗的天光,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陈默的脸,对比着证件上的照片,眼神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认得这个士兵证。
他也是戍边卫队一营的,战前和三连一起在奎木营地驻扎,见过陈默,知道这个当了十二年兵的老班队长。更知道,在云城巷战的战报里,陈默已经被确认阵亡,遗体未寻获。
“你……你真的是陈默?”士官长的声音都在抖,“你真的从云城市区里出来的?那……那股吓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说来话长。”陈默走过去,看着他,“我必须立刻联系最高指挥部,这件事,关系到整个战局。”
士官长回过神,立刻转身拉开了卡车的车门,对着里面吼道:“把电台打开!快!转接嘉裕关防线指挥部!最高优先级!”
车载电台很快就接通了,电流的刺啦声里,传来了指挥部参谋不耐烦的声音:“这里是嘉裕关前敌指挥部,什么情况?重复,什么情况?”
“报告指挥部!我是戍边卫队一营三连班队长陈默!士兵证号6523012000XXXXXX!我现在在奇兰以东三十公里处,刚从云城市区出来!我有关于云城异常现象的关键情报,必须立刻向防区最高指挥官汇报!”陈默抓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电台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对面才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呵斥:“你他妈疯了?!云城是禁区!连鸟都飞不出来!你拿阵亡士兵的信息搞恶作剧?还是帝国军的心理战?再敢扰乱通讯,我就按军法处置你!”
话音落下,电台直接被掐断了。
旁边的几个士兵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士官长咬了咬牙,又拿起话筒重新呼叫,报出了自己的番号和士兵证号,还有陈默的全部信息,包括三连的编制、卫队长的姓名、云城巷战的细节,甚至包括陈默“阵亡”的战报编号,一股脑全报了过去。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这些细节,不是心理战能编出来的。更重要的是,云城爆发的异常恐惧现象,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来源,只知道整个西疆都乱了,前线全线崩溃,没人敢往西走一步。而现在,有一个人,从恐惧的圆心活着走了出来,还说自己有关键情报。
“等着。”对面的参谋丢下两个字,电台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又过了十几分钟,电台里重新传来了声音,这一次,换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默同志,我是西疆防区副司令员,嘉裕关前敌总指挥周建明。你听好,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是!”陈默立正站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第一,你在奎木营地的宿舍,床位是靠窗还是靠门?床头贴了什么东西?”
“靠门,床位在宿舍进门左手边第一个。床头贴了我爸妈的照片,还有我老家陇西定安的邮政编码。”
“第二,云城巷战,你们连退守的银行大楼,是哪家银行?金库的门朝哪个方向?”
“睦和南路的汇通银行,金库的门朝东,正对着楼梯口。”
“第三,你上报的阵亡报告里,末尾备注了什么内容?”
陈默的喉咙动了动,声音微微发沉:“据现场幸存士兵目击,目标中弹后身体分解为未知粒子消散,无任何遗留物。”
电台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三个问题,除了阵亡报告的备注,只有三连幸存的极少数人知道,而阵亡报告的内容,只有防区阵亡统计处和最高指挥部的几个人能看到。
“陈默同志。”周副司令员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还有一丝如释重负,“你的身份,我们确认了。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沿贯通国道向东行进,我们会派出装甲车队,在火洲以西接应你。沿途所有我方部队,都会为你提供保障。”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能活着出来,太好了。前线的弟兄们,快撑不住了,我们太需要这个真相了。”
“保证完成任务!”陈默对着话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挂断电台,陈默重新坐回了越野车的驾驶座。士官长敲了敲车窗,把自己腰间的手枪和两个弹匣递了过来,还有满满两桶汽油:“陈班队长,我们的车修不好了,就不跟你走了,我们在这里殿后,接应后面撤下来的弟兄。路上注意安全,帝国军的侦察兵,还有不少在附近晃悠。”
陈默接过手枪,别在了腰上,对着他点了点头:“保重。等我们打回来。”
他重新发动车子,踩下油门,继续往东开。
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乌云,落在了戈壁滩上,给满目疮痍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车窗外,偶尔能看到路边废弃的阵地,翻倒的坦克,还有牺牲士兵的遗体。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握越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个无声转动的八音盒,正随着每一次心跳,一步步走向终章。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每一次中弹、每一次炮击,都会把这仅剩的寿命不断压缩。
可他没有退路。
他从地狱里走了一遭,不是为了躲在安逸里苟活。他是个兵,守土卫国,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天职。
越野车迎着朝阳,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朝着嘉裕关的方向,朝着前线的方向,一往无前。
陈默看着前方被阳光照亮的路,眼神坚定。
他要去告诉指挥部所有的人,侵略者不是无敌的。他们怕的东西,他带来了。
这场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