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封闭与危机,3.0的超稳态陷阱
全人类工具化主义
食权共治体系平稳运行的第80年,名为“赤地”的百年大旱,席卷了整个世界。
整整三年,环陆联邦的天空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焦糊味。全球主要粮食产区的降雨量不足往年的三成,曾经肥沃的耕地裂出能塞进拳头的沟壑,青苗成片枯死,饥荒的阴影像秃鹫一样,盘旋在人类文明的上空。
此时林栀与王岩早已离世,他们留下的食权体系,正面临着诞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林栀的大弟子陈舟,带着男性主导的国家级育种团队,拿出了耗费十余年研发的抗旱高产种子,可连续的干旱早已让全国半数以上的水利设施彻底损毁,再好的种子也找不到能浇灌它们的水,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而林栀的关门弟子,年仅24岁的苏晚,正带着女性主导的应急食品储备团队,走遍了联邦的每一处灾区,搭建起上千个临时食堂,用仅存的储备粮熬制热粥,可面对日益见底的粮仓,她也渐渐陷入了无米下锅的绝境。
最终撑过这场天灾的,不是某一方的孤军奋战,而是男女双方刻进体系骨子里的互补。全联邦的男性放下了所有理念分歧,日夜不休地抢修水利、开垦能保水的旱田,用双手给种子刨出了一线生机;全联邦的女性带着团队深入每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村,用仅存的粮食精打细算,确保每一个人,无论老弱,都能喝上一口热粥,保住活下去的希望。这场百年大旱,第一次让所有人真正验证了食权体系的核心逻辑——谁也离不开谁。
可大旱过后,体系内的保守派,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他们在最高会议上声称,这场危机的根源,是市场化的食权体系存在太多不可控的变量,是男女双方的权力边界始终存在博弈的空间。他们坚信,只有彻底锁死所有人的技能、彻底剥离市场化、彻底抹平所有阶层差异,才能实现文明真正的永恒稳态。
于是,一套比百年前的1.0、2.0更加极致、更加封闭的体系,被摆上了台面——全人类工具化主义3.0版本。
这套体系的核心,是彻底的双向工具化。它要把男女双方,彻底拆成人类生存链条上两个完全互补、严丝合缝、缺一不可的工具零件,让谁离了谁都无法独自生存,自然就没有了反抗,没有了博弈,没有了崩塌的可能。
它用三条不容置喙的铁则,焊死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
第一,技能绝对垄断。联邦以立法形式明确,男性的核心技能被严格限定在耕种养殖、食材采收,负责提供所有生存所需的原料,绝对禁止学习任何烹饪加工技能;女性的核心技能被严格限定在烹饪加工、饮食处理,负责将生食材转化为可食用的熟食,绝对禁止学习耕种、养殖相关技能。男性除了种地采收,什么都不会;女性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除了和绑定的异性合作,没有任何独自生存的可能。
第二,彻底去市场化。男性耕种的所有食材,除了家庭自用的固定口粮,不允许有任何多余产量流入市场,禁止一切形式的私下交易;女性的烹饪技能,只能用于给自己绑定的丈夫、家庭制作餐食,不允许对外营业,不允许靠厨艺换取任何额外财富。没有多余的食材,就没有市场化的餐饮供给,女性的厨艺永远只能服务于绑定的男性,彻底堵死了权力溢出的可能。
第三,阶层彻底抹平。整个社会的核心单元,是无数个“男耕女厨”的家庭,没有多余的财富积累,没有贫富差距,没有阶层分化,自然也就没有了权力集中,没有了博弈的空间。整个联邦只需要维持最基础的秩序,保证三条铁则的严格执行。
彼时的苏晚,是国家食权安全委员会里最年轻的委员,也是这套3.0版本最坚定的拥护者。她出身于食权共治时代的模范家庭,母亲是全国顶级的食品营养专家,父亲是国家级育种专家,她从小就被灌输“男女双向绑定,才是文明唯一的稳态”的理念。她坚信,林栀前辈的体系只是过渡,只有彻底锁死所有变量,才能永远杜绝饥荒,杜绝动荡,杜绝百年前那场工具化体系的崩塌轮回。
她不顾老师陈舟的激烈反对,主动申请成为3.0版本试点区域的总督导,带着团队进驻了西疆的荒川试点县。
试点启动的第一年,一切都如苏晚预想的一样完美。全县的男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田里耕种采收;女性守在自家的灶台前,按时做好三餐。没有交易,没有贫富差距,没有争吵冲突,整个县城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钟表,精准、平稳、悄无声息地运转着。苏晚站在县城的最高处,看着脚下整齐划一的田垄与炊烟,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比老师林栀的体系更完美的、文明的终极稳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