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隅观世
风掠过云城的高空,卷着下方市井的喧嚣与林娇娇那声淡漠的笑,散在云端。这世间的故事从来都不止一副模样,有人执笔定局,有人翻卷观文,有人身陷囹圄,有人冷眼临世。四个角落,四双眼睛,四重心绪,织就了这场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荒诞,也彻底撕开了那层名为“幸福”的虚假面纱。
作者·落笔
我是这场故事的执笔者。
摊开稿纸的那一刻,故事的逻辑便已落定。写林娇娇,便要给她独属于主角的光环——不死不灭,泼天财富,这是千万故事最本真的脉络。唯有让核心人物跳出常人的桎梏,剧情才有起伏,角色才有张力,才能让读故事的人,看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从不在笔墨里浪费分毫。林娇娇几点晨起、早餐用了什么、深夜是否安睡,这些琐碎的日常是故事的留白,该留给读者去想象。我的笔尖,只该停在推动剧情的骨血上:初中那年的性格骤变,高中时期的张扬恣肆,理事长办公室里的荒诞一幕,轰动全城的奢华婚礼,炸药炸碎别墅的冲天火光,还有她抬手挡下所有攻击的无敌身影。那些被外界称作“放纵”的描摹,不过是为了让这个角色的叛逆与破格更鲜明,而触碰底线的内容,本就不该出现在我的落笔里——创作有边界,文字有尺度,这是执笔者该守的规矩。
我写她数百倍的新陈代谢,写她伤口转瞬无痕,写她从火海之中毫发无损地走出,不过是为了让悬浮的主角光环落地,让她的“无敌”有迹可循。我写林家凭空暴涨的财富,写她身边络绎不绝的追捧者,不过是为了搭建起她“肆意人生”的舞台,给这场故事足够的支撑。
而林忘,不过是我落笔时的一抹留白,一个注定的配角。我给了她被世界遗忘的设定,抽走她的情绪与感知,不过是为了让她成为这场故事的固定视角,成为撕开林娇娇“幸福”假象的那只眼睛。我不会为她多费笔墨,不会写她的喜怒哀乐,不会写她的挣扎渴求,就像世间所有的创作者一样,配角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衬托主角,让故事的层次更丰满。
可写着写着,我竟也生出了恍惚。我以为我是掌控一切的执笔者,可笔下的林娇娇,仿佛生出了自己的灵魂。她无意识蜷缩的指尖,眼底压不住的厌恶,无声的挣扎与抗拒,竟像是要从纸页的墨痕里透出来,拼命挣脱着我的笔尖。
我忽然明白,所谓创作,从来都不是单向的操控。执笔者定了框架,可角色却在框架里,长出了自己的骨头。而那所谓的高维存在,不过是我落笔时的执念,是每一个创作者,对自己笔下世界那点可笑的、绝对掌控的妄想。
我依旧会写下去,写她的无敌,写她的肆意,写这场故事既定的结局。可那纸页间藏不住的挣扎,却成了我落笔时,一抹永远擦不掉的墨渍。
读者·观文
我翻开了这本名为《忘名》的故事。
初读时,只觉心口漫上一股畅快的热意。林娇娇多幸运啊,像是生来就被全世界偏爱着,家境一夜腾飞,容貌长开后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有不死不伤的能力,有用不完的财富,不用被世俗的规则捆住手脚,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怕被财团继承人用炸药围堵,也能毫发无损地从火海里走出来,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
我羡慕她的肆意,羡慕她的无所顾忌。我想,这大抵就是最完美的人生了,奢华自在,不被规训,不被束缚,连命运都在偏爱着她。而林忘,不过是故事里一个透明的背景板,一个可怜的配角,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反衬林娇娇的耀眼,让这场故事的对比更鲜明。
可读着读着,我却觉出了不对劲。
林娇娇的眼里,永远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那不是肆意后的洒脱,是麻木的空洞。她坐在理事长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身前毕恭毕敬的人,没有得意,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她从炸碎的别墅火海里走出来,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没有慌乱,没有骄傲,只有藏不住的疲惫;她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却没有半分温度,像被设定好的八音盒,永远重复着既定的旋律。
直到我看见那些藏在字缝里的细节——她握着剪刀却被无形之力弹开的手,她站在马路中央闭着眼却被所有车辆避开的身影,她独处时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我才猛然惊醒:那所谓的主角光环,根本就是一副量身定做的沉重枷锁。
她不是不想反抗,是无力挣脱;不是喜欢放纵,是身不由己;不是享受这场人生,是被囚禁在写好的剧本里,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我曾羡慕的一切,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咬开之后,全是化不开的苦。
而那个被我当成背景板的林忘,才是故事里最清醒的人。她被世界遗忘,被抽走了情绪,却成了这场荒诞剧本唯一的见证者。她那句脱口而出的低语,不是赞叹,是对这场无形操控的无声叹息。
我合上书,心口堵得发慌。原来最残忍的,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拥有了世间所有的好东西,却唯独丢了自己。林娇娇的人生,哪里是什么幸福,分明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华丽的囚笼。
林娇娇·囚身
我活在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从初中那个夏天开始,就再也没有挣脱过。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缠上了我。它不会时时刻刻攥着我,却总会在固定的节点,蛮横地夺走我的意识,操控我的身体。我看着自己从那个躲在姐姐身后、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变成了众人眼里张扬耀眼的存在,看着自己被推着周旋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让自己胃里翻涌的事。
我想反抗,想推开身边的人,想喊“我不是这样的”,可我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活成了最陌生的样子。
我不想去欺负那些怯懦的女生,不想撕毁她们的作业本,不想看着她们哭红的眼睛,可我的手却被那股力量操控着,做出一件件戾气横生的事。那一刻,愧疚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想道歉,想解释,可嘴唇却像被缝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