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陆峥。”苏晚抬眸,目光坚定得不容置疑,“是替我赶走恶犬的少年,是答应过会回来娶我的人。法律会惩戒你的过错,却抹不掉你原本的样子。那九十年,不是刑罚,是救赎。”
救赎。
二字如暖流,淌过他冰封半生的心脏。他忽然明白,幻境里那句迟来的谢谢,本该说给眼前的人。
苏晚牵着他的手走到窗边,窗外是2520年的天际,飞行器划过淡蓝长空,留下淡白轨迹。阳光裹着暖意落在身上,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峥轻轻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走出监狱大门。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取代了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他眯起眼望着陌生的世界,心底却异常安稳。
苏晚带他前往城郊一座庄园。
院门旁,一棵高大的栀子树枝繁叶茂,即便未到花期,也透着蓬勃生机。推门而入,平整草坪中央,静静立着一座鎏金座钟,秒针规律滴答,与幻境里的声响分毫不差。
“这座庄园,是按你当年说的样子建的。”苏晚的声音轻柔响起,“你说,想要一个家,有栀子花,有一座永远不停的钟。”
陆峥的眼眶瞬间泛红。他伸手抚上冰凉的钟面,滴答声响跨越九十年时光,在此刻彻底重合。
“西厢房的窗帘是浅蓝色。”苏晚走到他身侧,笑意温柔,“念岚喜欢浅色,尤其偏爱蓝色。”
陆峥猛地回头。
“念岚?”
“是我们的女儿。”苏晚眼底盛满柔光,“你被捕那年我才发现有了她。现在她在海外进修,下个月,就回来了。”
身体骤然僵住。
幻境里模糊的影子,在现实中拥有了完整的模样。那是他未曾参与、却真实存在的人生,是他亏欠半生,却终于可以握紧的未来。
陆峥看着眼前的人,缓缓笑了。
九十年幻境如大梦一场,梦里有温柔囚笼,有栀子花香,有永不停止的钟摆。梦醒之后,他终于回到现实——有等他半生的人,有素未谋面的女儿,有一座真正属于他的、开满栀子花的庄园。
他不再是刀尖舔血的间谍夜莺,也不再是被潜意识囚禁的囚徒。
他只是陆峥。
是苏晚的丈夫,是念岚的父亲。
夕阳垂落,金辉铺满整座庄园,鎏金座钟的秒针依旧平稳往复。陆峥伸出手,紧紧握住苏晚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愿松开。
晚风拂过栀子树枝桠,带来清浅草木香。
像在轻声诉说——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