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青岚山的告白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来得及从月见古镇的巷弄里散开,金天宇就已经醒了。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运动服,对着民宿掉漆的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他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和喜欢的姑娘单独出行。
他提前一刻钟到了枕月楼门口。清晨的古镇浸在薄薄的奶白色雾气里,昨夜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倒映着檐角垂落的红灯笼,和远处雾里晕开的山影,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卷。风里还留着昨夜桂香的余韵,混着清见川的水汽,清清爽爽地扑在脸上。
没过多久,枕月楼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缪吟吟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同色系的浅灰运动装,平日里松松挽着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精致的侧脸。少了昨日棉麻长裙的温婉端庄,多了几分少年气的灵动活泼,晨光落在她发梢的碎绒上,亮得像撒了一把细闪,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早啊。”缪吟吟笑着冲他打招呼,弯起的眼眸里盛着清晨的微光,像盛了揉碎的星星。
“早。”金天宇的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递过手里攥了一路的保温杯,“我煮了点小米粥,你要不要喝点?暖暖胃,爬山会舒服点。”
缪吟吟有些意外地接过保温杯,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的触感,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打开盖子,熬得浓稠的米香瞬间漫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清甜。“谢谢你,想得也太周到了。”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小米熬得软糯开花,温度刚好熨帖过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底。
“应该的。”金天宇看着她弯起的眉眼,耳尖微微发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乎乎的。
两人并肩沿着乡间小路往青岚山走。小路两旁是大片翻着金浪的稻田,九月的风拂过,沉甸甸的稻穗晃出沙沙的声响,混着泥土和稻禾的清香。偶尔有赶着牛羊的村民路过,操着软糯的乡音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阳光渐渐爬过山头,奶白色的雾气一点点散去,远处的青山绿水,都露出了清晰的轮廓。
“你以前来过青岚山吗?”缪吟吟侧过头问他。
“没有,”金天宇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坦然,“这是第一次。以前忙着打工赚钱,没什么机会出来走走。”
“那今天我当你的向导。”缪吟吟笑得眉眼弯弯,“青岚山这边有很多保存完好的古寺,风景也特别好,尤其是山顶的云海,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漫到脚边的云,特别壮观,一定要去看看。”
“好,都听你的。”金天宇笑着应下。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山顶的风景好不好看,只要身边的人是她,走在哪里都好。他喜欢听她说话,清润的声音带着笑意,讲起历史典故的时候条理清晰,连语气里的停顿都恰到好处,总能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话,沉进那个她描述的世界里。
一路上,缪吟吟给金天宇讲着青岚山的传说,讲古寺里斑驳的古碑,讲山间长得奇形怪状的老松,讲当地流传了几百年的民间故事,如数家珍。金天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一两个疑问,缪吟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连眼角的笑意都没散过。
金天宇也给她讲起自己的生活。讲工地上和工友们一起闹的笑话,讲赶工期的时候一群人挤在工棚里分一碗泡面,讲城中村巷子里凌晨四点就出摊的早餐铺,讲那些藏在钢筋水泥缝隙里的人间烟火。他的话不多,语气也朴实无华,却带着一种缪吟吟从未接触过的、鲜活又滚烫的生活质感,让她听得入了神。
“你知道吗?”金天宇看着前面蜿蜒的山路,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有一次工地赶工期,我们连续熬了三天三夜。晚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就躺在工棚的木板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和工友们聊各自的梦想。那时候真的累,可心里特别踏实,总觉得只要肯好好干,总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缪吟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神明亮又坚定,带着一种历经了生活的磋磨,却依旧没有被磨平棱角的从容与乐观。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出身平凡的男人,心里装着一片比很多人都要辽阔的天地。他不像她在学术圈里见过的那些人,张口闭口都是抱怨与算计,他始终认认真真地活着,对生活抱着最朴素也最执着的热爱,这份品质,比什么都珍贵。
“你说得对。”缪吟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生活或许会有很多坎坷,但只要心怀希望,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摸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两人相视一笑,风拂过发梢,眼神交汇的瞬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往上的山路越来越陡,石阶也变得坑坑洼洼,爬起来并不轻松。金天宇一直走在缪吟吟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遇到特别难走的路段,他会先一步爬上去,然后转过身,伸出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拉着她上来。他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宽大又温暖,传递过来的力量,让缪吟吟心里莫名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