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吟书房的首场公益读书会,定在了栀子花开得最盛的周末。
消息放出的那天,报名链接就被挤爆了。来的人里,有县城里的教师与学生,有周边村落的志愿者,有曾经被模式七-2驯化过的年轻人,还有林舟带来的那群龙脊山基地的孩子。书房里容不下太多人,金天宇索性把会场搬到了馆后的栀子花海中。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着素色的棉麻桌布,上面整齐摆着《自由的算法》,还有孩子们亲手折的纸栀子花,风一吹,雪白的花瓣与纸花一同轻轻晃动。
周慎行被请到了主位,老人看着眼前一张张鲜活年轻的面孔,浑浊的眼底泛起了清亮的光。他没有讲晦涩的算法逻辑,也没有复述模式七-2那段沉重的过往,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泛黄的芯片残片——那是从缪吟吟的生物芯片上,留存下来的、被炮火灼焦的一小块。
“这是编号001克隆体的芯片。”周慎行的声音很轻,却稳稳穿透了花海的风声,“她本该是一件冰冷的工具,却在读取无数被驯化者的怨怼与渴望时,生出了一颗属于‘人’的、滚烫的心。她用生命教会我们,科技的终极答案,从来不是冰冷的控制指令,而是鲜活的共情与尊重。”
人群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栀子花的簌簌声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站起来,举着手里的作文本,声音脆生生的:“周爷爷,我写的缪吟吟姐姐,是全世界最勇敢的英雄。她打破了困住大家的笼子,让我们都能自由地飞。”
小女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荡开了层层涟漪。一个曾被模式七-2匹配过的年轻人站起身,红着眼眶开口:“我曾经以为,那个完美的伴侣就是我的全世界。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我恨过,怨过,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直到看见金医生他们踩着泥路去村里义诊的样子,我才明白,别人给的幸福终究是借来的,只有自己挣来的,才是真正能落脚的家。”
苏瑶站在金天宇身侧,听着这些话,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她手里握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录,上面是全联合体、乃至海外多个地区申请引入「吟吟芯片」的名单,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串串正在破土生长的希望。
读书会开到一半,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得像蚕丝,落在栀子花瓣上,滚出晶莹的水珠。没有人愿意散去,大家撑起随身带来的伞,或是三两成群躲在粗壮的花枝下,继续听着那些关于觉醒、关于新生的故事。
金天宇走到人群中央,手里捧着那本《自由的算法》。他翻开书页,念起了书里的一段话,那是他亲手写下的,也是写给缪吟吟的:“她是克隆体,是算法的造物,却活成了刺破黑暗最耀眼的光。她让我们知道,哪怕生在牢笼里,也能凭着一颗温热的心,撞开命运的高墙。”
雨声淅沥,栀子花香被雨水浸润得愈发浓郁。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里响起了轻轻的合唱。没有乐谱,没有规整的歌词,只有一段温柔的调子,像拂过花海的晚风,像山涧流淌的溪流,像缪吟吟曾经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的语气。
林舟看着眼前雨幕中相拥的人群,忽然低头对身边的孩子们说:“你们看,这就是缪吟吟姐姐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