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婴孩的脸颊。软嫩温热的触感传来,裹着婴儿独有的奶香,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起自己这具被改造的身体,想起终生无法停用的调理药剂,想起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无法言说的不适与空洞。
她想起苏阳。
想起病房里他冰冷的话语,想起咖啡馆对面车里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想起此刻的家中,或许正有无数隐蔽的镜头,将她与孩子的一举一动,尽数传入他的眼底。
这个孩子,是锁在她囚笼上的又一道铁锁。
锁住了她鲜衣怒马的过去,锁住了她身不由己的现在,更锁住了她毫无希望的未来。
她往后会成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教孩子牙牙学语,教孩子蹒跚学步,教孩子识文断字,陪着她长大,看着她穿上漂亮的裙装,遇见真心相待的人,拥有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的人生。
那她自己呢?
苏晨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纤细的手腕,腕间那道早已淡去的浅疤清晰可见——那是十九岁那年,她试图挣脱掌控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她的人生,早就死在了那个盛夏的清晨。
活下来的,不过是一个名叫“苏晨”的傀儡。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为婴孩的小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苏晨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再次抬眸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无懈可击。
江哲端着辅食走了进来,温声笑道:“宝宝醒了,该吃东西了。”
苏晨站起身,伸手接过奶瓶,动作娴熟地抱起襁褓中的孩子。她将奶嘴递到婴孩唇边,看着小家伙用力吮吸的模样,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乖,慢慢喝。”
温柔的声线在房间里轻轻回荡,如同最完美的演绎。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层精致温柔的假面之下,那个被困住的少年灵魂,正蜷缩在无边的黑暗里,无声地哭泣。
那哭声压抑又绝望,被牢牢锁在傀儡的躯壳之中。
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