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偶棋盘上的傀儡
安城圣心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冷冽气息还未散尽,混着窗外飘进来的些许栀子花香,反倒衬得空气愈发压抑。苏晨蜷缩在纯白的病床上,身体还陷在术后的虚弱里,下半身的隐痛像细密的针,时不时刺一下神经。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苏阳坐在床边的真皮沙发上,姿态闲适。他指尖划过平板电脑的冷光屏,屏幕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份年轻男性的资料,照片里的人笑容各异,有的腼腆,有的阳光,却都透着一股近乎一致的温顺——那是被生活磨平棱角,或是骨子里缺乏反抗力的模样。
“你看这个怎么样?”
苏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将平板递到苏晨面前,屏幕停在一张戴细框眼镜的男生照片上。男生眉眼清秀,鼻梁挺直,资料栏里的字迹清晰:【江哲,24岁,星川大学研究生在读,性格温和内敛,家世简单,父母为安城第三中学普通教师】。
苏晨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迅速移开,落在被单上那朵洗得褪色的白色桔梗印花上。那印花边缘起了毛边,像极了她如今支离破碎的人生。
“都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刚从喉咙里飘出来,就被病房的寂静吞没。带着术后的沙哑,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四年了,整整四年。从十九岁那年被迫吞下第一片激素药片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苏阳选什么,她就接受什么;苏阳让她成为什么样,她就变成什么样。就像当初接受那些勒得肩膀生疼的胸罩,接受那双磨破脚跟的高跟鞋,接受那场剜去她最后一点少年印记的手术一样,如今面对这个即将闯入她人生的“伴侣”,她依旧只有这一句苍白的回应。
苏阳却像是格外在意她的“意见”,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耐心地为她介绍,语气像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居摆设:“他从小就是‘乖乖牌’,一路按着父母的安排走,读研、选专业,从来没违逆过。没什么主见,凡事都听家里的。最重要的是,他父母对‘不能生育’这件事的接受度很高——当然,这是我提前花了半年时间,一步步铺垫好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指尖却在资料栏里“性格温和”四个字上重重一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与满意。“我不喜欢太强势的人,也不喜欢好奇心太重的。江哲这样的,刚好。”
苏晨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冰凉的布料嵌进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她太清楚苏阳口中的“刚好”意味着什么了。那从来不是为她的幸福考量,而是为了“可控”。就像当初精准计算激素药片的剂量,像精心挑选手术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像每天为她搭配好衣物妆容一样,苏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永远不会脱离他掌控、能完美融入他设定的棋局里的“棋子”。
“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苏阳收起平板,放在膝头,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我跟他说,你小时候得了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损伤了生殖系统发育,不仅终生无法生育,还需要靠激素类药物维持身体状态。他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说特别心疼你,还发誓会一辈子好好照顾你。”
苏晨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蝶翼。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原来,连她的“病史”,都是苏阳精心编造的完美剧本。而她,是这个剧本里唯一没有台词、没有自我,只能被动配合、任由摆布的傀儡。
“你放心。”苏阳放下平板,伸手替她擦拭眼泪。他的指尖依旧滚烫,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擦过她脸颊时,却像一块寒冰,烫不透她心底早已冻结的荒芜,“我已经让我的私人律师拟好了一份协议。里面写得很清楚,如果你因为‘病情’需要特殊照顾,他不能有任何怨言,更不能提出分手。而且,我还查到了他的软肋——他父亲上个月查出了晚期胃癌,正在圣心医院住院,手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是他们那个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的天文数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苏晨的心上。
“我帮他解决了这个麻烦,不仅垫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还托人找了国内最好的肿瘤科专家给他父亲主刀。”苏阳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凉,“他欠我的这个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晨浑身发冷,连带着下半身的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原来,江哲的“温顺”,江哲的“心疼”,江哲的“誓言”,全都是建立在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之上。苏阳用一笔钱,买下了一个“靠谱的男朋友”,也给她这具早已被掌控的躯壳,又加上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锁。
“我还跟他约法三章了。”苏阳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我说你身体不好,受不得半点刺激,以后相处的时候,凡事都要让着你,不能跟你吵架,不能问你的过去,更不能带你去人多嘈杂的地方。他全都答应了,说会把你当成易碎的珍宝一样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