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苏阳点点头,缓步走到床边,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说‘爸妈,苏阳逼我穿裙子,逼我吃药’?”
苏晨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印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会信吗?”苏阳歪着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第一种可能,他们信你说的,觉得我疯了,在胁迫自己的哥哥。可证据呢?你手腕上的痕迹早就消了,那些照片,我大可以说是你自己求着我拍的,说你想记录‘做自己的过程’。还有医生的证明——你已经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办理了大学延期,这可是白纸黑字的事实,不是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把他那点可怜的希望,砸得粉碎。
“还有第二种可能。”苏阳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他们会觉得,是你自己出了问题。你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想法,终于崩溃了,想穿女装,想当女孩,却不敢承认,我这个贴心的弟弟,只是在帮你完成心愿而已。”
“他们不会信的……”苏晨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弱得像蚊蚋,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妈妈或许会怀疑,可爸爸呢?”苏阳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爸爸最讨厌的,就是不合规矩、离经叛道的东西。你觉得,他会相信自己一向优秀的大儿子突然性情大变,还是会相信,是小儿子精心策划了一场根本没有证据的阴谋?”
那一刻,苏晨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阳光明明铺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温度,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像一头栽进了无底的冰窖。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苏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晨晨,”苏阳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可怕,“听话,不好吗?”
听话。
这两个字,像一道淬了毒的魔咒,缠了他整整一年,把他原本的人生,绞得支离破碎。
校门口的广播声突然拉回了他的思绪,喇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提醒着新生开学典礼即将开始。苏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走吧,高二的优秀学生代表,可不能迟到了。”
苏晨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彩旗在风里飘着,人声鼎沸,穿着崭新校服的高一新生们,脸上满是对高中生活的憧憬与期待,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而现在的他,穿着淡紫色的高定连衣裙,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顶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化着无懈可击的精致妆容,要以“苏晨”的身份,站在那个万众瞩目的台上,扮演一个完美的、温顺的女高中生。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踩在被阳光晒得滚烫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早已破碎的骨头上。
晨光正好,微风不燥,把他的长发吹得轻轻扬起。
没有人知道,这个走在晨光里的、漂亮得像画一样的“少女”,身体里藏着的,是一个早已在一年前的那个盛夏,就被活活杀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