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返航,脱离这片星域。”沈星燃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靠在舱壁上,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赤红星球,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悲凉与震撼。他曾以为的星空荣耀,不过是一场血淋淋的绞肉游戏;他拼命追寻的自由,在绝对的死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返航途中,家族的加密通讯接了进来。沈疤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有一双历经百年风雨的眼睛,深邃得看不清喜怒:“赤岩星系的矿脉,暂时放弃。你带着剩下的人安全回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可是家主,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人……”沈星燃的声音里带着无法平息的不甘。
“星空征战,从来都是如此。”沈疤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守住有用之身,才能为家族争更多的东西。主脉已经议定,后续会增派三支主力舰队,彻底拿下赤岩星系。你这次的进退取舍,我都看在眼里,回来后,主脉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通讯挂断的瞬间,沈星燃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说话。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在家族的星空版图里,他们这些奔赴前线的子弟,从来都不是什么荣耀加身的战士,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所谓的自由与荣耀,不过是家族权力博弈里,用来哄骗他们赴死的附属品。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青穹星系,一艘小型民用星舰摇摇晃晃地降落在了一颗植被繁茂的绿色宜居星球上。舱门打开,走出来的是头发全白的沈渊。他在中境国的永生里活了两百二十三年,看了两百多年永恒不变的白昼,闻了两百多年人造白梅的冷香,最终还是偷了一艘星舰,撞破了那层名为“秩序”的天幕,逃向了这片未知的宇宙。
这颗星球有着真正的日升月落,有着带着草木腥甜的风,却也处处潜藏着致命的危险。沈渊刚走出登陆点不远,就遭遇了一群体型庞大的原生猛兽,它们有着锋利的爪牙,对陌生的闯入者充满了敌意。沈渊凭着在中境国两百年习得的格斗技巧勉强脱身,却也被利爪划开了腹部,鲜血浸透了衣衫。
没有时间权柄的修复,这道伤口用了整整十天才勉强结痂,每动一下都扯着钻心的疼。他在山壁的溶洞里安了身,白天外出寻找可食用的植物与干净的水源,晚上则守在洞口,警惕着猛兽的袭击。无数个深夜,他都会想起中境国的庄园,想起回廊上的银线缠枝莲纹,想起永远盛放的人造白梅,想起只要动念就能痊愈的伤口。可每次想起这些,他都会笑着摇摇头——那里再好,也只是一座精致的、永恒的牢笼,而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在一次寻找水源的途中,沈渊遇到了其他的逃亡者。他们来自中境国不同的家族,有着同样的厌倦,同样的渴望。他们结伴而行,一起抵御猛兽的袭击,一起开垦土地,一起搭建木屋,渐渐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建起了一个简陋却热闹的聚居地。日子过得艰苦,随时都要面对死亡的威胁,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在中境国永生的岁月里,从未有过的、真正舒展的笑容。
沈渊站在聚居地外的山坡上,望着远方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片天空,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九死一生,或许活不过十年,或许明天就会死在猛兽的爪下。可比起被权柄操控、一眼能看到永恒尽头的人生,他更愿意为了这转瞬即逝的自由,在这片陌生的星球上,真正活一次。
而在中境国的沈家庄园里,沈清辞与沈疤正站在星舰装配塔前,看着新一批即将出发的远征舰队。银白色的星舰整齐排列,引擎发出低沉的预热轰鸣,年轻的子弟们穿着崭新的作战服,脸上满是对星空的憧憬,像极了当年奔赴战场的沈星燃,也像极了百年前,被迫接受婚约的自己。
“赤岩星系的失利,让其他家族都闻到了血腥味。”沈疤的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主脉内部已经吵翻了天,有的长老主张收缩防线,守住我们已经拿下的星域;有的却红了眼,坚持要增兵,彻底把赤岩星系攥在手里。”
沈清辞轻轻颔首,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眼底满是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悲悯:“这些孩子,大多还不到二十岁。这一去,能活着回来的,能有几成?”
“三成。或许更少。”沈疤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可我们没有选择。中境国的土地与资源,早就被各大家族分完了。不往星空走,等着我们的就是和其他家族的内斗,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沈清辞沉默了。她比谁都懂这个道理,可懂,不代表不心疼。百年前,她的命运被一道疯癫的秩序指令改写;百年后,她的子孙后代,依旧要在权柄的囚笼与星空的绞肉机之间,做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远处,秩序的钟声再次响起,沉闷而压抑,与星舰引擎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回荡在中境国的每一个角落。星空的战火已经愈演愈烈,家族的博弈从陆地蔓延到了无尽宇宙。那些为家族奔赴前线的棋子,那些为自由赌上性命的逃亡者,还有那些困在永生囚笼里的掌权者,都在各自的命运轨迹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注定浸满血色的传奇与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