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要是放我走,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挂在您和家族的名下。”我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干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处理那些见不得光、您和家族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哪个州的世袭家族祖宅里出了乱子,哪个外围成员的献祭阵出了纰漏,哪个不长眼的界外东西,敢沾您和家族的边,只要您一句话,我随叫随到,绝无半分推辞,绝无半分泄露。”
“您在顶层坐着,总不能亲自下场,去处理那些墙缝里的蟑螂、管道里的耗子吧?而我,就是您和家族,放在外面最听话、最靠谱、最不会惹麻烦的专属清洁工,是永远不会暴露你们的白手套。我在外面多活一天,就能给您和家族多解决一天的麻烦,这比我困在这祖宅里,价值大得多。”
这才是我真正的保命符。对于这个级别的家族来说,FBI、报社、仇家背刺,全都是笑话,他们一句话就能压下去。真正能让他们留你一命的,从来不是威胁,是你对他们有不可替代的价值,而且你绝对可控,绝对没有威胁。
我一个无牵无挂、跑江湖的外包,没有家人,没有根基,所有的把柄都捏在他们手里。我要是敢乱说半个字,他们随时能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我活着,就能给他们当一个完美的白手套,处理那些他们不方便出手的脏活,这是任何一个困在祖宅里的眷属,都做不到的。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墙里传来的、属于那位沉睡存在的微弱心跳。
终于,她笑了,那笑容娇艳得像带毒的玫瑰,却没了之前的压迫感:“约翰,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碰了会死。你和我一样,都是不想被绑死的人。”
原来她也一样,当年她也拒绝了完全的眷属化,选择做一个半绑定的守门人,保留着自己的底线和自由。这一刻,我们之间不再是甲方和乙方的对立,而是两个拎得清的人,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她抬手,把桌角一个沉甸甸的银箱子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的尾款,比约定的多了一倍。”
我依旧躬身,没立刻去拿:“女士,约定的酬劳我就够了,多的这部分,我不能拿。打工人,不该拿的钱,一分不碰。”
“拿着。”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是我给你的,算是给你这个‘专属清洁工’的定金。以后有活,我的人会联系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管好你的嘴,干好你的活,你就能安安稳稳活到你想退休的那天,甚至比你想的,活得更久。”
“但你要是敢泄露半句关于家族的事,或者敢拿家族的名头出去招摇。”她的语气依旧软软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就算躲进最深的界外缝隙里,我也能把你揪出来,让你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
“我明白,女士。”我再次深深躬身,拿起那个银箱子,“我约翰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信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碰的不碰。您和家族的事,我进了这个门,出了这个门,就全忘了。以后您有任何吩咐,我随叫随到,绝无半分差错。”
我没有多停留半分,没有回头看一眼书房里的任何东西,没有好奇墙上的合影,没有好奇书架上的古籍,就像我来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地跟着管家走出了祖宅,坐进了我的车里。
直到车开出了那片密林,开上了华盛顿的主干道,确认后面没有任何跟踪的车辆,我才松开了攥着方向盘的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我这辈子,再也没主动踏足过那片森林,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家族的半个字。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之前,有七个赫赫有名的驱魔人,都接到过同样的邀请。三个当场答应,变成了祖宅花园里三尊没人记得名字的石雕;四个当场拒绝,全都消失在了那栋祖宅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我,拿着钱,活着走了出来。
干我们这行,能活到退休的,从来不是胆子最大的,不是本事最高的,也不是最能打的。永远是最拎得清的——你要知道自己吃几碗饭,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好处碰都不能碰。
永生是好,可永生的代价,是把自己彻底卖给别人,再也没有回头路。而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不死不灭,只是拿着我该拿的钱,开着我的车,想去哪就去哪,晚上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