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人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来没见过我们这种,不拿十字架,反而要吸尘器的驱魔人,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拿着图纸,先摸清楚了所有的逃生出口,然后才顺着抓挠声,找到了阁楼墙体里的那个寄生生物。还是老办法,盐和白醋封死所有缝隙,吸尘器怼进小孔里,三分钟不到,就把那个东西吸进了密封尘袋里,捆得严严实实。
全程不到半个小时,麻烦就解决了。
可就在我把尘袋放在客厅桌子上,等着拿尾款的时候,出事了。
老迈克拿着他的圣经和十字架,突然站了出来,对着家族的主位男人,大声喊着,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家族的秘密,知道了他们献祭活人的勾当,要么给他们十倍的尾款,要么就把这个家族的秘密,公之于众,让教廷来净化他们。
我当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拉着他,让他闭嘴,他一把甩开我的手,依旧举着十字架,唾沫横飞地喊着,像个疯了的英雄。
那个主位上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我眼睁睁看着,老迈克的身体,瞬间被墙上渗出来的黑色粘液裹住了。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了墙板里,只留下了一本掉在地上的、写满了咒语的皮革笔记本,还有滚落在地毯上的十字架。
那面墙,严丝合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墙里传来细碎的抓挠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家族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换个人,要么吓疯了,要么举着东西冲上去拼命,要么转身就跑。这三种人,最后都会和老迈克一个下场,被封进那面墙里。
但我没有。
我只是微微欠身,就像我后来对着法外州的触手管家那样,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愤怒,甚至没有半分波澜。
我说:“先生,女士,困扰你们的东西,我已经处理好了,封在这个尘袋里,你们可以随时验收。我的搭档,刚才的话,只是他自己的疯言疯语,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今天在这里,我看到的、听到的,除了我要处理的麻烦,其余的,出了这个门,我就全忘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尾款在别墅大门外、我的车边交付。我不会带走别墅里的任何东西,除了我的工具和我的报酬。”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那个主位上的男人,摆了摆手,管家拿着一个装着现金的箱子,递给了我。
我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拿着箱子,微微欠身,转身就往门外走。全程没有回头,没有看那面吞了老迈克的墙一眼,没有好奇别墅里的任何秘密,脚步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直到我坐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开出了那片密林,开上了底特律的主干道,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我才松开攥着方向盘的手,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我停在路边,打开那个箱子,两千美元,一分不少。老迈克的那本皮革笔记本,被我捡了回来,我撕了里面所有写满咒语的纸,只留下了空白的封皮和内页,做成了一本全新的、空白的笔记本。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烧掉了老迈克留下的所有十字架、圣经、圣水、羊皮纸,只留下了盐、白醋,还有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也是那天晚上,我定下了我这辈子,至死都在守的生存法则:
别当英雄,别碰硬,别评判,别好奇。
我不是来驱魔的,我是来拿钱走人的。客户要什么,我就给什么,拿了钱就跑,绝不回头。
老迈克用他的命,给我上了这行最深刻的一课。这行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英雄梦,最致命的就是好奇心,最能让你活下去的,从来不是能打的咒术,不是神圣的十字架,而是拎得清,守规矩,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碰什么。
从那天起,底特律少了个想当驱魔圣人的老迈克,多了个只认钱、只干活、拿了钱就走的约翰。
我靠着这套规矩,在这行里稳稳当当地活了下来。我不再接底特律的单子,开始往南走,从俄亥俄到肯塔基,从田纳西到路易斯安那,闯过的场子越来越多,见过的非人存在越来越多,我的规矩也越来越严,身上却越来越干净。
入行两年的时候,我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沼泽里,捡到了那个浑身是伤、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女孩。她缩在烂泥里,被教廷的神父和黑暗氏族的猎手追得走投无路,连魅惑人的力气都没有,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我本来可以拿了悬赏金,把她交出去,那笔钱,够我舒舒服服过十年。
但我没有。
我救了她,把她带到了墨西哥尤卡坦半岛的密林里,给她找了个没人能找到的别院。我们达成了一场公平的交易:我给她源源不断的、带着人类欲望的钱财,她帮我吞噬掉每一笔交易里沾到的因果印记。
从此,我那本空白的笔记本里,除了客户需求、尾款进度和风险评估,多了一条永远不会写在纸上的规矩。
也从此,北美灵异圈,有了个叫“无印约翰”的人。
他们猜了二十多年,猜我为什么能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走得这么稳,猜我那本空白笔记本里藏着什么惊天秘密,猜我是不是和界外的存在签了不死契约。
他们从来都猜不到。
我的所有规矩,所有清醒,所有底牌,都始于27年前底特律那个寒冷的冬天,始于那面吞了老迈克的墙,始于那本被撕光了咒语的、空白的皮革笔记本。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灵异圈的无冕之王,不是什么隐世高人。我只是个从底特律下岗的工人,这辈子,只想守好我的规矩,拿我该拿的钱,开着我的车,想去哪就去哪,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