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各部队,丢弃所有带不走的重型装备,轻装突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苍梧岭的后山小路突围,向内陆方向靠拢!通知工兵分队,立刻炸毁沧澜江大桥和所有防御工事,对所有能被敌军利用的仓储、物资做销毁处理——粮食、弹药、燃料,一点都不能留下!”
火光再次燃起,烧红了半边天。这次燃烧的,是临沧城最后的坚守。苍梧岭的树林被炮火引燃,熊熊烈火吞噬着枯枝败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林岳带着残部在火海中艰难穿行,炙热的气浪灼烤着皮肤,浓烟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身后是敌军的枪声和爆炸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身前是漆黑的山路,荆棘划破了军装,刺得皮肤生疼。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临沧城的轮廓在火光中逐渐模糊,这座他用鲜血守护的城市,终究还是沦陷了,成了又一片无意义的焦土。
同一时间,衡岳地界的庄园里,秋阳正好。
苏晚陪着九岁的儿子在草坪上玩耍,孩子手里拿着一架木质玩具飞机,在柔软的草地上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花园里。远处传来的炮火声隐约可闻,像沉闷的雷声。孩子停下脚步,好奇地抬起头,眨巴着清澈的眼睛问:“妈妈,那是什么声音?是不是打雷了?”
先生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烟雾袅袅升起。他看着孩子天真的模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没什么,是临沧城那边在打仗。”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手里的茶杯险些滑落。她忍不住追问:“临沧城……会失守吗?”
“迟早的事。”先生呷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林岳打得不错,伤亡交换比很难看,让傀儡军吃了大亏。但架不住对方人多,一百万兵力堆上去,再坚固的防线也守不住。南线一破,青锋流民队在中线就没了屏障,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拉锯战。”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那些被理念裹挟的年轻人,想起林岳麾下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也曾是父母的孩子,也曾有过天真烂漫的童年。可如今,他们的生命,就这样成了掌权者博弈和无意义消耗战的牺牲品。
她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孩子,他正把玩着玩具飞机,脸上满是笑容。这样的安稳,又能维持多久?当战争的铁蹄踏破衡岳地界的高墙时,她的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放心。”先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衡岳主城是我的核心地盘,防线固若金汤。只要守住这里,不管外面怎么打,我们都能在这座庄园里,安稳度日。”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紧了孩子。远处的炮火声依旧不断,沉闷的爆炸声与孩子清脆的笑声、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荒诞。阳光洒在身上,明明是暖的,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林岳带着残部冲出苍梧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刺破浓烟,照亮了士兵们疲惫的脸庞。他忍不住回头望去,临沧城的火光依旧未灭,那冲天的烈焰,是青锋流民队南线防线彻底崩塌的标志。
他知道,这场失败不是他的战术失误,而是战略上的必然——在绝对的兵力差距和掌权者的冷漠自私面前,任何军事天才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沧澜江滔滔,载着硝烟与无尽的悲凉,浩浩荡荡地流向远方。林岳握紧了手中的枪,枪杆被汗水浸得发滑。他的眼神里满是悲凉,却又透着一丝不屈的光芒。
临沧城沦陷了,青锋流民队在中线的战略优势尽失,接下来的战争,只会更加艰难。而他和他的士兵们,还将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中,继续挣扎前行,直到耗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