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飘,但方向明确。
辛曦宁看着她,没说话。
代驾师傅重新发动车子,绕到隔壁那栋楼。两栋楼隔着一个小花园,距离很近,近到从苏蔓公寓的窗户,能看见林溪那扇永远关着的窗。
车停稳,苏蔓拉开车门,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稳。
辛曦宁跟着下来,看着她:“我送你上去。”
“不用。”苏蔓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辛曦宁站在原地,看着她摇晃的背影。
苏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今天……谢谢。”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刷卡,进单元门,消失在楼道里。
辛曦宁站在夜色中,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上。
“走吧。”她对代驾说。
电梯里只有苏蔓一个人。
她靠在电梯壁上,冰凉的金属贴在后背上,让她昏沉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电梯一层一层往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着,像心跳的节拍。
叮。
门开了。
她走出去,站在自己的公寓门前。
这套房子她已经几个月没好好住过了。和林溪在一起之后,她几乎都住在隔壁,那里有林溪的味道,林溪的温度,林溪的一切。
这里只剩下一层灰,和一堆被她遗忘的东西。
她按着房门密码,几次错误后才开锁。
门开了。
屋里漆黑一片,冷清得像个陌生的地方。她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玄关,看着黑暗里模糊的轮廓。
酒意还在脑子里翻涌,那些话也在脑子里翻涌。
“我等不起。”
“我怕。”
“我非要逼她一把。”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走向卧室,而是走向墙角那个落满灰的纸箱。那是她之前装修时剩下的东西,一直没来得及收拾。
她在纸箱里翻找,动作有些急,有些乱。
找到了。
一罐涂鸦喷漆。是她之前想给客厅墙面添点色彩时买的,后来觉得麻烦,就搁置了。
她拿着那罐喷漆,走到客厅最空的那面墙前。
白色的墙。干净,空旷,什么都没有。
她举起喷漆,按下去。
嗤——
红色的漆雾喷涌而出,在白色墙面上晕开一片。
她没有停,继续喷,一笔一画。手腕抖着,线条歪歪扭扭,但她不在乎。
一颗心脏的形状,慢慢在墙上浮现。
歪的,斜的,边缘模糊不清。像一颗被揉皱的心。
苏蔓看着那颗红色的心脏,喘着气,手里的喷漆罐还在滴着漆。
不够。
还不够。
她又开始在纸箱里翻。这次找出来的,是一把铁锤。
装修时买的,装修师傅遗留下来的,那种砸墙用的。沉甸甸的,两只手才拖得动。
她拖着那把锤子,走回墙前。
看着那颗红色的心脏。
她想起林溪第一次对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那么轻,像怕被人听见。她想起林溪靠在她怀里睡着的样子,眉头舒展着,像个小孩。她想起林溪站在河边,红着眼睛问她“你和她是什么意思”,声音抖得厉害。
她想起自己说“我找新的灵感素材”时,林溪脸上的表情。
像被人捅了一刀。
苏蔓闭上眼睛,双手抡起锤子。
砰!
铁锤砸在墙上,砸在那颗心脏的正中间。
白色的墙皮崩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那一道裂痕,从心脏的中央向外蔓延,像血管,像伤口,像碎掉的什么东西。
砰!
又是一下。裂痕更深了。
砰!砰!砰!
她一下一下地砸,砸在那颗歪歪扭扭的红心上。墙皮一块一块地剥落,碎屑落在地上,落在她脚边,落得到处都是。
她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
只知道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墙上那颗心脏已经面目全非。红色的漆和白色的墙皮混在一起,裂痕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最深的地方露出黑色的空洞。
苏蔓握着锤柄,站在那面墙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糊了满脸。
她看着那颗破碎的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苦,比哭还难看。
她松开手,锤柄撞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慢慢滑坐下来,背靠着那面破碎的墙,坐在满地的碎屑里。
红色的漆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脚边。
她抬头,看着墙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形状。
隔壁那栋楼,那扇窗,灯突然亮了。
咫尺。
天涯。
苏蔓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
但肩膀在抖。
深夜的公寓里,只有墙上那颗破碎的心,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