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如果真查出点什么,等于自己打自己脸。”顾屿点头,“不过,有个机会。下午医院有个多科室疑难病例讨论会,这个病人因为情况复杂,也在讨论名单里。我会争取参加,在会上提出这个疑点,要求完善相关检查。当着那么多科室主任和专家的面,他们不好直接拒绝。”
“好!”江辰立刻道,“这是把问题摆到明面上的机会。需要我做什么?”
“你……”顾屿想了想,“最好能联系一下检察院那边,问问他们专家评估的具体时间安排。如果能赶在评估专家来之前,我们这边拿到一些新的、不利于医院的检查结果,哪怕只是疑点,也能增加砝码。另外,方女士这边,”他转向一直紧张听着的方女士,“下午的讨论会,按规定家属不能参加,但您作为直系亲属,有权知道讨论结果和治疗方案的调整。如果会上确定了要做新检查,您要明确表示同意,并且要求拿到书面的检查申请单和知情同意书副本。”
“我……我都听顾医生的!”方女士用力点头。
三人又简单商量了几句细节。江辰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他还要去检察院一趟,跟进一下《要求说明立案理由通知书》的反馈情况,以及专家组的进展。
离开医院前,江辰走到ICU护士站,当着值班护士的面,用清晰平稳的声音说:“护士你好,我是患者方建国的代理律师江辰。关于患者下一步的治疗方案,特别是可能涉及的自费药品或特殊检查,请务必依法依规,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并保留好相关书面记录。我们会持续关注。谢谢。”
值班护士有些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江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公开场合,再次表明关注和态度,施加无形压力。
走出住院部大楼,清晨的阳光正好,驱散了夜的寒意。江辰和顾屿在医院门口短暂停留。
“下午的会,有把握吗?”江辰看着顾屿,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
“尽力。”顾屿揉了揉眉心,“医学上的事,我有把握。但会上的气氛……赵明理和李国华肯定会在。他们会拼命反驳,甚至可能联合其他科室的人施压。不过,”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现在检察院已经介入,他们多少会有些顾忌,不敢太明目张胆。而且,参会的专家里,有几个是老主任,技术过硬,人也正派,未必会完全跟着他们走。”
“好。随时保持联系。”江辰点头,顿了顿,低声道,“小心点。”
“你也是。”顾屿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诊大楼的方向。
江辰看着他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也转身,走向停车场。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小张发来的消息:「江律,刚收到消息,仁和医院对《要求说明立案理由通知书》的书面回复,已经送到检察院了。内容不知道,但据说很厚。另外,技术顾问那边有初步反馈,说我们提供的系统日志截图,格式和仁和医院使用的HIS系统日志规范高度吻合,但具体内容真伪,需要拿到原始日志比对才能确定。」
原始日志……江辰眼神微沉。李国华会留着原始日志等检察院来查吗?恐怕,早就处理干净了。这或许就是医院回复“很厚”的原因——用大量的、无关痛痒的解释和文件,来掩盖关键证据的缺失。
他回复小张:「继续关注检察院动态。另外,想办法从侧面了解一下,仁和医院信息科或者设备科,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设备检修、升级,或者数据迁移操作。特别是涉及到麻醉科、手术室相关系统的。」
发完消息,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脑子里飞快地整合着信息:医院在治疗上持续施压,顾屿下午要参加关键病例讨论,检察院收到医院回复,系统日志可能已被销毁……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绷紧的弦。而所有弦的另一端,都握在那些藏在暗处、掌握着资源和权力的人手里。
他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处一丝冷冽的锐光。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明晃晃地照进来。新的一天,战斗在多个战场同时打响。
医院里,顾屿将用他的专业,在看似规范的学术场合,发起一场针对真相的冲锋。
检察院里,厚厚的回复材料和可能缺失的关键证据,正在被审视、剖析。
而暗处,对手的应对与反制,也绝不会停止。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流。
既然弦已绷紧,那就看看,最后断掉的,会是谁的那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