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共同感兴趣的领域，带着探讨和交流的意味，轻松而平等。阳光洒满半个客厅，空气中的微尘缓慢浮动。两人就着小说情节和现实案例，低声讨论着，偶尔争论，更多是互补。

江辰渐渐放松，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顾屿那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苏打水瓶身凝结的水珠。

顾屿说话时，会偶尔看他一眼，目光温柔。当江辰因为某个法律观点说得兴起，眼睛微微发亮时，顾屿就会停下来，专注地听，嘴角噙着笑。

不知不觉，瓶中的苏打水见了底。顾屿很自然地将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水递过来，“还要吗？”

江辰正觉得有些渴，顺手接了过来。指尖相触，微凉。他仰头，就着顾屿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间接接吻。

这个认知让他动作顿住，举着瓶子的手停在半空，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顾屿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瓶子，也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他将瓶子放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回书上，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分享。

只有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心满意足。

江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跳有些失序。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微妙的、带着甜味气泡的氛围，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沙发背，目光也重新落回顾屿手中的书页上。

阳光静静移动，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长，投在木地板上，模糊了界限。

午后的时光，就在书本、低声讨论、分享同一瓶苏打水，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似无的薄荷清香中，缓缓流淌。

直到顾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科室”的来电显示。

“喂，李主任？”顾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表情变得认真，“……好，我明白了。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嗯，稳定就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他挂断电话，看向江辰，带着歉意：“科室有点事，一个术后病人情况有变化，需要我过去看一下。”

“严重吗？”江辰坐直身体。

“应该不严重，但需要确认一下。”顾屿起身，“晚饭可能……”

“我给你留饭。”江辰打断他，也站了起来，“或者等你回来煮宵夜。”

顾屿看着他，眼神软了软。“好。”他走到玄关，迅速换上外出的鞋，拿起钥匙。临出门前，他回头，目光落在江辰脸上。

“江辰。”

“嗯？”

“薄荷茶，等我回来喝。”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江辰站在原地，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渐远。他走到阳台，看着那盆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薄荷，叶片上还残留着早晨喷洒的水珠。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清凉的叶片。

然后，他转身回到客厅，拿起顾屿刚才看的那本书，在顾屿坐过的位置坐下。

沙发垫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空气里，薄荷的清香，苏打水的气泡感，阳光的味道，还有属于顾屿的干净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原来，周末的早晨，可以是这样。

原来，“一起”做这些琐碎小事，可以是这样。

原来，等待一个人回家喝茶的约定，可以是这样。

温柔猎手的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这只自以为冷静的猎物，温柔地、彻底地笼罩。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