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阴影从身旁遮下,熟悉的清冷气息紧随其后侵入鼻腔,带着些许被汗水浸润的潮湿,混合成一种隐隐诱人的馥郁——唐砚抬眸,对上柏夜辰专注的视线。
“坐。”柏夜辰指了指他们身前的椅子,言简意赅道。
见他神情严肃,唐砚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听话地照办,坐好之后仰头安静地看向柏夜辰。
非常配合。
柏夜辰轻舒口气,萦绕在周身的冷意也随之散去些许。他在唐砚身畔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后,递出手掌,“手给我。”
唐砚一怔,而后乖乖把左手搭在柏夜辰的掌心。
柏夜辰托起唐砚的手,两指轻轻捏着他受伤的食指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才拿过旁边的冷敷喷雾,晃了晃瓶身小心喷在唐砚手指上和关节处。
“就是碰了一下,不严重的。”唐砚解释道。
方才比赛最后那一球,时机突兀、角度刁钻,唐砚接球时,食指无法避免地被球面杵了一下,动作并不明显,所以造成的伤害也不大,没想到柏夜辰当时以一个即将摔倒的姿势,还能注意到他接球的差错。
“倒是你,真的没有伤到吗?”唐砚认真盯着他问。
“没有,”柏夜辰抬眸看他一眼,“不是说过了,有护具。”
刚才唐砚本能地投出最后一球,球还在半空中飞着,他人已经拔腿冲向摔倒的柏夜辰,柏夜辰自行翻坐起身,就迎上唐砚十分担忧的目光,好像他伤得有多惨不忍睹似的。
摔倒时柏夜辰已尽量避开脆弱的部位,护膝和护肘也帮忙承担了余力,因此跌得并不严重。
紧接着唐砚倾身过来要扶他,柏夜辰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唐砚的后背以示安抚,同时开口解释自己并没有受伤,然后又揽着唐砚过去握手致礼,才勉强让他暂停担心。
此刻旧事重提,柏夜辰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恰在这时,唐砚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是他的特助赵瀚,唐砚接起电话,“是我。”
冷冽的音色配合着淡漠的语气,使得这两个字听感有些陌生,柏夜辰停下手中的动作,准备起身回避唐砚的工作电话,下一秒,却又被手腕传来的拉力制止。
唐砚握得有些急,连受伤的手指都用力弯着,牢牢贴住柏夜辰的腕骨。
唐砚掌心有些薄汗,指腹也尚带着喷雾的余温,皮肤相贴时触感沁凉,柏夜辰微不可见地停顿一瞬,才顺着力道回眸,对上他尚未敛尽慌乱的眼睛。
柏夜辰便又坐回去,重新将唐砚受伤的手托在掌心,再次喷了一遍冷敷喷剂,而后微微垂首,轻轻给他吹吹伤处。
……
预定的共进午餐行程被迫取消,唐砚必须去参加一场紧急的临时会议。
而当天下午,柏夜辰就要动身进组。
挂断电话时,唐砚明显地皱了下眉心,冷然沉眸的模样显得有些凶狠,周身气场顿时压迫感十足,正往这边走来的季景辉、任佑希两人见状立刻止步原地,向柏夜辰投来探寻的目光。
柏夜辰眼神示意他们没事,接着放开唐砚的手腕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公司。”
却闻唐砚道:“不必。”
“助理来接我。”他迈进一步走到柏夜辰身侧,眉宇间仍残留着些许不容置喙的气势,一双黑沉的眼睛只印着柏夜辰的身影,“我也叫了司机送你回去,人已经到地下车库了,你今天开车时间太久,接下来的路程,就好好休息。”
柏夜辰眨了眨眼,安静看着唐砚,突然弯唇低低笑了一声,温凉的音色带着些没什么办法的无奈:“行。”
……
江洲影视城距离锦淮并不算远,驱车抵达目的地时,天将擦黑。
柏夜辰在下榻的酒店办好入住,站在房间门口,为大门与门牌号仔细拍张特写,认真发给唐砚。
完成此举后,他举着手机冲身旁的徐森晃了晃,展示过尚未退出的聊天界面,才似笑非笑地交待:“辛苦了,你去订餐吧,接下来我自己收拾。”
“呃……”徐森的尴尬溢于言表,一只手不受克制地抬起,下意识地想挠头,又僵硬地停滞在途中,最后落回原处,察言观色后见柏夜辰没有追究的意思,才放松下来回应,“好的,柏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柏夜辰再度将视线放回手机屏幕,已经收到唐砚的回复。
同样是一张照片,拍摄内容是制作精美的四菜一汤,营养搭配均衡,很利于骨骼恢复,款式造型也都有些眼熟,无疑是出自柏家厨师之手——中午出发前,柏夜辰嘱咐过管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安排好唐砚的伙食。
唐砚回消息的速度很快,看来紧急会议已经结束了,柏夜辰手上一顿,拨出视频电话,同时推开门进入房间。
扬声器传出唐砚的声音:“谢谢你的晚餐。”
未来三个月都将在这里度过,柏夜辰打开支架把手机立在茶几上,调整角度让唐砚得以大致看到室内情况,才去忙着拆包行李,把惯用物品摆放在顺手的位置。
此时闻言,他将脸怼进手机摄像头,算是礼貌性地露个面,完美无缺的容颜在屏幕上瞬时放大,极具根本不顾对面连线人死活的冲击力。
“还合你的口味吗?”柏夜辰问。
“……嗯,很美味。”似乎刚经历过少顷的屏息,唐砚的语气带着些轻叹,“你呢,晚餐还没有送到吗?”
“徐森已经——”话音戛然而止,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柏夜辰顿了顿,回眸看着屏幕中的唐砚,摄人心魄的眉眼间涌上星星点点的浅笑,“我也谢谢唐砚先生的晚餐?”
“不用谢,”唐砚努力调整呼吸的频率,“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