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错,都是因为我。”唐砚的注意力被徐森的安危转移,一时未能发现柏夜辰过于细微的异样,兀自如是说道,并且继续为柏夜辰详细讲述前因后果,以防徐森真的因此遭到无妄之灾——
大概是在七年多前,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
既要准备出国所需的语言考试,又要完成唐弘池安排的管理工作,唐砚加完班,离开唐氏大楼踏上归途,已是深夜时分。
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用脑,身体是疲惫的,神经却依然保持亢奋,即使是由司机驾车载他,唐砚也毫无睡意,便睁着眼睛百无聊赖地观看沿途的风景,就在这时,看见颓然坐在路边嚎啕大哭的徐森。
雨势正盛,他仰向天空,所有的哭嚎和呐喊,都泯灭在磅礴的雨声中。
于是唐砚顺手把他捡上了车,也不介意浑身湿透的人弄脏了昂贵的座椅。
人生九成痛苦的根源,无非就是“贫穷”,徐森也不例外,年幼时父母离异、各自再婚,把他丢给乡下的祖母带着,虽然父母有责任抚养未成年子女、赡养无独立生活能力的老人,但法律规定是一回事,实际执行又是另一回事,祖母日渐年迈,一场大病猝不及防,抽空了徐森早年辍学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而为了照顾临终的祖母,徐森也辞掉了工作,整日在医院陪伴,祖母的命却还是没能保住。
一无所有的徐森最后被唐砚带回住所,好心借出沙发供他落脚一晚,并将身上仅剩的两百块都给了他——当时唐砚也非常缺钱,唐氏后来的危机已初现端倪,唐砚便早早封存手头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徐森依靠这两百块过了一个月,接着阴差阳错成功应聘为柏夜辰的助理,唐砚在最艰难的时候拉了徐森一把,这无异于救命之恩,因此后来唐砚找到徐森,向他表明自己的目的、并再三保证了没有恶意,徐森根本无法拒绝。
唐砚讲故事的时候,柏夜辰全程没有再看向他,此刻也保持注视手机的姿势,言简意赅地给予回应:“确实情有可原。”
先前那轻浅但真切的笑意,不知何时已完全消失,柏夜辰修长的食指微微弯曲,指尖无意识地轻扣手机背部,接着启唇询问:“这个号码,你一直在用?”
唐砚闻言,立刻知晓柏夜辰发现了什么,默然一瞬,沉吟着答道:“是,七年前回国后,就一直在用。”
得到肯定后,柏夜辰没有再出声。
他拇指指尖抵着手机屏幕,轻轻摩挲了一下。
被他全神贯注、无暇分给唐砚一隙余光地盯住的屏幕里,是短信界面的UI,在刚刚收到的心形之上,仅有一种文字内容:“新年快乐”。
到今年为止,整整齐齐重复了七条。
对面那张隽拔的容颜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唐砚心间微沉,尝试解释:“我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让你知道的,这件事……真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略带无奈地低低轻叹,一双黑眸专心致志,只印着柏夜辰的影子,“我的确是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至此,柏夜辰终于重又抬起头,狭长的凤目半敛着看向唐砚,“为什么只发新年的?”
“怕打扰到你。”唐砚的声音静静的。
接收短信的号码是柏夜辰的私人号,“新年快乐”可以是任何不相干的人群发的,甚至可以是输错号码误发的,而在生日当天发送“生日快乐”的人,则一定只能是对柏夜辰有所关注的人。除此之外,倘若每逢过节都发,则会显得太过频繁,必然要引起瞩目。
年初雪灾时被困在高速入口,酒店突然多出的空房;为改善剧组的生活环境,直接投资新农村建设;无论是在深山老林,抑或荒原沙漠,都应有尽有的食堂……
柏夜辰对久远的记忆条分缕析、抽丝剥茧。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唐砚在暗中还为他做过多少?又持续了多久?
柏夜辰的神色看不出不悦,但也与平时的疏淡漠然相去甚远。
唐砚却不以为意,甚至挑唇带上颇有些得意的笑意,“不打扰你这一点,我一直做得很好,对吗。”
思路被突兀打断,罪魁祸首用得还是这样一副轻快的语气,柏夜辰终于深深拧起眉,“所以,我要夸奖你吗?”
他音色沉冷,不赞同的态度昭然若揭,“如果我永远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