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的时候,柏家的工作狂们就陆续赶着回去上班了,柏炀和苏妍也秉持与子女们“距离产生美”的理念,当天便搭乘飞机继续他们的旅行,转眼间,柏家祖宅又只剩下柏霄月夫妇独守空房。
柏夜辰主演的新电影定于初八开机,他需要在那之前进入剧组,长南是个四面环山的小城,最近的机场距离那里也有一百多公里,途中还需经过一段冗长的隧道,柏夜辰走出机场,上了等在入口处由助理徐森驾驶的车子。
虽说之间隔着一座高山,之前出现在新闻里“长南和辉宁地区”不同寻常的天气,显然还是影响到了山的这边,高速沿路两侧都是扫成一堆未及融化的雪,起初一切都还算顺利,然而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驶出隧道入口不久,雪就下得大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如同鹅毛从天而降,将刚刚清扫过的道路再度掩埋。
柏夜辰全程都在后座低头看剧本,倒是没来的及关注窗外的景象,直至此刻听到徐森说:“柏先生,前面应该封路了。”
车速越来越慢,然后停止,柏夜辰抬头看了眼窗外,前方堵着的长龙看不到尽头,他稍作沉默,开口回道:“一会儿走国道试试吧,不行就找个地方休息。”
他的语气淡漠,并无明显的情绪起伏,使得徐森先前那点紧张焦躁也随之平复,沉下声应了句:“好的。”
车一堵就是两个小时,降雪的势头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果然已经紧急封路,有交警正在指挥车辆就近驶下高速。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雪仍然在下,积雪的厚度已几乎没过半个车轮,司机也是长时间驾驶,显然不适合再继续往前开,万幸高速出口通往的不是荒凉的村落,而是一座算得上繁华的小城,附近有几家宾馆,还有全国连锁的青谷酒店。
酒店的停车场停得满当,大概多是之前从高速上被赶下来的车辆,徐森绕了有段时间才找到空位停好车。
这种几乎是被困住的情况下,附近的这些住处显然人满为患,前去尝试开房间的徐森过了许久才回到车上,披着一身风雪扭头对柏夜辰说:“柏先生,这附近的酒店宾馆我都问过了,都住满了,不止有从高速上下来的旅客,说是这里几天前刚下过暴雪,来不及化掉的冰雪压断了电缆,天气又恶劣没办法修理,附近的居民们就很多都跑到有发电机的酒店来住了。”
“嗯。”柏夜辰耐心听助理说完,才淡淡应了一声,眼下的情况毕竟不是穷途末路的毁灭性灾难,这些习惯看人下菜碟的酒店应该是有预留的空房的,即便真的没有,走点关系也是可以做到让酒店匀出一间空房的。
柏夜辰把剧本放在一旁,取出手机,打开天气预报,这似乎又是新一轮的雪灾,未来的几天几乎都有降雪,明天很大概率也会依然无法动身,他们并未携带多少食物和水,还是得有个落脚的住处休整一下。
兀自思忖间,柏夜辰翻到通讯录中的目标号码,正准备拨出去,徐森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柏夜辰听着徐森嗯了两声,而后很快挂掉电话,转过脸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柏先生,酒店前台刚才又联系我说顶楼还有一间套房,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柏夜辰静静盯着徐森,没有立刻回应。
徐森的行为举止表面上看着一切正常,但是共事近八年,柏夜辰当然不会忽略他声线中并不明显的僵硬,那是说谎时才会出现的异样,可是为什么要对这件事使用谎言,柏夜辰思索了这么片刻还是没能理解。
柏夜辰肤色偏白,精致的五官本就长得冷冽,此时仅仅这么沉眉看人,寒气便噌噌往外冒,被盯住的徐森难以抑制地浑身绷紧,勉力保持清醒,回想着方才唐砚在电话里教他蒙混过关的方式——
唐砚的电话来得很及时,恰好就在徐森得到这附近的最后一家宾馆也已经住满的消息之后。长南和辉宁附近地区闹雪灾,并非什么新鲜的新闻,柏夜辰从锦淮动身时,唐砚就跟着担心上了。估算着时间,如果一路顺利,柏夜辰这会儿应该抵达目的地,唐砚才决定打电话给徐森,却得到他们被困途中的消息。
那间空房无疑是唐砚安排的,不止是徐森不想被老板发现他“吃里扒外”的行为,唐砚也更不愿意被柏夜辰察觉他的拖泥带水,“他心软,会看得出来你不是故意说谎,你跟他说你饿了,你累了,想休息,他自然不会再追问的。”这就是唐砚给出的糊弄大法。
徐森照本宣科道:“呃……柏先生,您饿了吗,我是有些饿了,开了一路车也蛮累的,我们先上去休息吧。”
柏夜辰仍不作答,维持原样看着徐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