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雪压低声音：“是。”

话音甫落，窗户紧闭，屋内恢复一片静谧。

谢钊独立屋中央，手指间还捏着那被烧过的字条一角，眸光凛冽。

“杜元良。”他薄唇轻启，话音冰冷，“是时候了，你也该下地狱了。”

*

自全德冒重病不起，朝会便一日比一日嘈杂。

众臣七嘴八舌，折子如潮水般络绎不绝。

无一例外，都是催促参知府赶紧想办法的，国不可一日无君。

全崇文虽年轻，但在处理朝政方面毫无经验，在朝堂之上更无任何亲信。

说是孤家寡人，都算是抬举了。

但全崇文知道，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乌劫对槐安的虎视眈眈。

如果乌劫此时出手，国君定护不住他们。

其实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安抚住乌劫。

可杜元良答应挑选和亲人选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依然毫无动静。

这摆明了就是在等乌劫来找麻烦。

今日朝会之上，出现了一个奇装异服之人。

此人长发披肩，身若修竹，面容白净，一身黑袍看上去神秘感十足。

他静立一旁唇带微笑，眼里却满是疏离与冰冷。

此人便是天禄阁司星商枕。

天禄阁向来不问世事，虽是朝廷五阁之一，却从来独立于朝堂之外，不参与朝政。

他的出现，令众人感到不安。

不过，大抵也有所推测。

近来三四日，奉元城不少城民纷纷逃离，东西南北四门拥挤不堪，在朝中荡起不小的涟漪。

一切皆系于不知从何而起的一句灾星流言，说很快就会有一场巨大的灾难颠覆整个槐安。

而中心就是奉元城。

杜元良愁眉不展，叫了一声商枕：“此事商司星怎么看？”

商枕出列，姿态优雅地行了个礼，道：“回禀参知，臣观天象，帝星动摇而荧惑现，守心宿，五星悖乱，太白经天见午位，同时月离于毕，此乃前所未见之大凶，不出三月，毕有大乱，还请参知早做准备。”

话毕，满朝哗然，杜元良更是眉心紧拧。

“那依商司星所见，此凶为何？”

商枕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战乱、谋逆。”

“什么？！这......”

满朝哗然更甚，顿时嘈杂无比。

杜元良微眯了眯眼：“是吗？那依你所见，此谋逆者，是为何人？”

商枕唇角轻勾，似乎冷笑了一下：“虚危之间，其色如絮，天理星明灭不定。”

杜元良低声默念：“虚危主北，天理星主、”

他眸光一闪，恶狠狠道：“权贵。”

张维忽然一声震呼：“大胆商枕！休要胡言乱语！”

他说着持笏出列，对杜元良行礼道：“参知，此人久居深阁，与星术为伴，怕是早已走火入魔，痴傻非常，还请参知治他失言之罪。”

“是吗？”商枕轻笑一声，转朝张维，“天理星主权贵、宗室，包含的范围很广，我何时说是杜参知了？还是说在张司空心中，便认定了此谋逆之人，非杜参知莫属呢？”

张维一愣，商枕确实不曾说过，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杜元良一句。

此番确是他心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哑口无言：“你、”

杜元良深吸一口气。

这个商枕虽平时甚少参与朝政，甚至甚少出现，但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好了。”他沉声道：“今日之事，本座已知晓，自会留心，若无其他事，那便退朝吧。”

“下官有一事。”商枕忽然在此时开口，“不知杜参知会如何处理此事？不若，下官为杜参知献上一计。”

杜元良眉头轻蹙，倒是来了兴致：“哦？商司星请说。”

“说是一计，其实，就只是个方位而已，荧惑出于坤。”

商枕说罢，不等杜元良说话，便微颔首施以一礼，飘飘然而去，“告辞。”

杜元良并不为他这一失礼行为而气恼，倒是思索着他说的话。

荧惑出于坤。

坤主西南，而储宫正位于王城西南。

杜元良这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商枕的敌意明显指向于他，现在怎么又将矛头对准了储君？

这人、到底是敌是友，又有何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