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臣共勉之,毋负孤望。
呜呼!书短意长,言犹未尽!
谢钊逐字看完后,慢慢合上圣旨。
这篇与其说是圣旨,不如说是遗志的家书,让他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良久他才颤抖着声音说出:“所以你、是灵枢阁的后人?”
“是。”黎姝不假思索,铿锵答道。
谢钊这才终于明了她为何要跪,又为何会有另一半印信。
卫哲,先王之骑阁将军,护卫五个国之重阁。
分别是百工灵枢阁、术数天禄阁、礼法太史阁、典籍密文阁,以及农耕石渠阁。
其中当以灵枢阁为核心,是骑阁护卫的重中之重。
而卫哲则是卫明生父,谢钊的亲祖父。
卫哲与灵枢阁那一场大火同化为灰烬,而身为灵枢阁的后人,黎姝当然要跪卫哲将军的后人。
谢钊感觉自己用了很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杜元良、”
他话音一顿,想起匣子里的那一叠信笺,忙拿出几封来看。
果不其然,金粉信笺上,每一个都有那变了形的秦字图腾。
原来如此。
好一招假道伐虢。
原来她也早就对杜元良的身份起了疑心。
黎姝:“杜元良罪行滔天,徇私枉法,利用我白虎营的暗行之术,为他销毁家人罪案,不计其数,只是他没想到,我有的是法子存放他做了手脚的信笺,让上面的文字得以保留。”
谢钊低头间整理了一下心情,弯腰将黎姝扶起,给她搬了一把椅子。
这把椅子似乎很重,谢钊搬得很是吃力,不由得咳了两声。
黎姝有些担心:“谢钊,你的身体、”
谢钊摆摆手,有些有气无力道:“无妨,坐吧。”
谢钊坐下喝了口茶水,顺了顺气才说道:“我记得灵枢阁的规矩,少时在祖父书房中看过,灵枢阁弟子拜师后,将得到老师亲手所赐的名号,且只有老师极为倚重之人,才可继承老师本人的名号。”
谢钊垂了垂眸,回忆道:“我记得灵枢阁中有四大名师,分别是银曦、金祥、玄宁、文白,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只有银曦一脉是出自郑公门下,对吗?”
黎姝点点头:“谢司卿好记性,灵枢阁内部木、水、机、火四大部,银曦一脉,便是机括。”
谢钊想起了巨鹰和地鸣,立刻反应过来:“所以你就是......可你......”
他满脸疑惑地扫视了一下黎姝:“可你为何以绯月为号?”
黎姝没有说话,直视着他的眼睛。
半晌,谢钊明白了。
秦氏将灵枢阁付之一炬,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
幸存的后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更名。
仔细想来,银曦,银为冷冽、高洁之意,而曦则是清晨的阳光,与绯月二字恰好呈反义。
如此看来,绯月之名也是暗含深意,与银曦相对。
谢钊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真是诸多不易。”
他看着黎姝:“辛苦了。”
黎姝摇摇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也正是抱着这些信念,才能让我们坚持到现在。”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倒是你,生父养父相继殉国,只留你孤身一人对抗整个朝廷,只怕是更艰难。
话说出来难免显得矫情,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是,我有两件事不明白。”谢钊严肃道。
“你大可直说无妨,我此行前来,便是拿出所有诚意,有任何疑惑,我必如实作答。”
谢钊点点头,随即又笑道:“黎姑娘倒也不必如此严肃,只是闲聊罢了。”
谢钊调整了一下坐姿,道:“在下不明,你是因何对杜元良的身份起疑的?那些忠良之士......”
聪明人之间对话,往往无需说得太明白。
黎姝垂了垂眸,斟酌道:“请恕我现在无法回答这两个问题,以后你自会知晓。”
“可你不是说、”
“谢钊。”黎姝将他打断:“有些东西,需得你亲自去看我才好说,你也才会更明白。”
谢钊一顿,渐渐明白了。
谢钊又拉了拉外袍。
这已经是他坐在这里开始拉的第五次了,可依然觉得冷,甚至觉得这温度越来越低,就好像回到了冬天。
黎姝将他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知道再不带他去见疏白,他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可眼下又似乎并不是将他带回军营的最好时机。
心中正盘算着何时带疏白过来,秘密为谢钊诊治,就听谢钊开口道:“目前咱们手上所有罪证,足以揭开杜元良伪善的真面目,况且还有药园文书在我手上,毒害国君、出身秦氏的罪名,便够他姓杜的砍几次脑袋了。”
黎姝很同意他说的话,却又不免有些忧心道:“只是,杜老狗已知我与他异心,药园地契又在此时遗失,他只怕会尽快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这倒是提醒了谢钊,神色严峻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既然阻止不了,那就换个法子,顺水推舟,黎大帅,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