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钊低头一看,一道绊马索倏地抻直,横贯小路。
后面众人忙忙勒停马匹,险险在绊马索前停住了。
空气里静默片刻,一人打马自前路拐了出来,闲闲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十步开外。
此人虽蒙着面,但谢钊还是一眼就认出,是破阵军的副将韩猛。
韩猛人如其名,胳膊有常人大腿粗,手掌如蒲扇,手持两板巨斧,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他虽蒙了面,巨斧却是明晃晃亮在外面的。
许是也没想到,只见过一两面的毛头小子,居然能将他牢牢记住。
谢钊更没想到,负责守卫王宫外城的破阵军,竟也入了杜元良麾下。
谢钊并不拆穿他,道:“来者何人?何故拦路?”
韩猛看着他,没说话。
谢钊故作恍然:“哦~~原是要买路钱啊,好说,平雪,拿给他。”
平雪极配合,低头就去翻包袱,韩猛中气十足地呸了一声,“你娘才是土匪!”
他巨斧朝谢钊一指,“我问你,你可是谢钊?你爹可是叛贼谢程松?”
谢钊面不改色,眸光一凛,道:“我是谢钊,但我娘不是土匪,我爹更不是叛贼。兄台莫非住在茅厕,日日食粪?”
身后众人忍笑,皆觉得无比畅快。
韩猛气得脸红脖子粗,怒爆一串粗口,言语之粗鄙,让人不忍听闻,但谢钊没什么反应,连表情都没变。
他骂得越狠,越能暴露其易冲动的短板。
韩猛终于词尽了,呵道:“小贼,听好了,老子是来替天行道的,你们谢家陷整个槐安于不忠不义之地,你身上流着谢家的血,老子这就绑你去谢罪!”
他话音没落,一支箭矢就破空而至,直刺谢钊面门。
谢钊一歪身,拿起卡在马身一侧的马槊,横扫挡开箭矢。
一时间,四面八方草丛忠涌出黑衣蒙面人十余个。
尽管众人早有准备,也没料到那群黑衣人会直接跃上他们的马,张口就朝脖颈咬去。
幸得众人反应皆快,不约而同将武器塞入他们口中。
一用力,直接将半个脑袋切下,翻身下马。
周围很快混乱成片,寒光乱闪,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
谢钊依然端坐马上,与韩猛静默对峙。
韩猛一步下马,两板巨斧用力一拍,金属碰撞声尖锐,刺穿耳膜。
谢钊却是松了口气。
浮凉城是伏击者最少的一条路,若走了函阳谷,指不定会成什么样。
谢钊握紧缰绳一声怒吼,直冲韩猛而去。
马蹄高高扬起,巨大的阴影将韩猛包裹在内,他后退两步一挥巨斧,竟直接将马蹄齐齐斩断。
然而马匹倒地前,谢钊早已翻身落地,利用马身遮挡韩猛视线,马槊自马身旁刺出,如蟒蛇出洞。
日光在马槊锋利的枪尖上凝出一线寒光,晃得韩猛下意识闭了下眼。
然那马槊却在他眼前停住了,只似乎勾了下他左侧衣襟。
韩猛见谢钊竟持槊不刺,唇角还勾着一抹得意的笑。
弹指间改刺为拍,重重在他脸侧一扫,扫得韩猛趔趄了好几步。
韩猛顿时又羞又恼,紧握巨斧的指节都泛了白,使出全力朝谢钊当头劈下。
谢钊从容闪避,拿马槊一挡,当啷一声尖锐暴鸣,震得两条胳膊一阵发麻。
韩猛见他两手都没空,立刻腾出一手,巨斧横扫他腹部,谢钊当即后撤闪避开来。
看准时机,谢钊手腕一转,马槊当即直刺韩猛面门。
韩猛一惊,下意识侧身闪避,那马槊却在这时转换了方向,朝下割去。
韩猛小臂一痛,右手的力便如洪泄倾倒而出。
他一声痛呼,脖颈青筋暴起,再也拿不住巨斧,砸落在地。
谢钊趁热打铁,顺势断了他脚筋手筋。
被死死卡着脖子的平雪见胜局扭转,加快了手上动作,奋力摸到了剑柄。
那蒙面人见她要拿武器,手上愈发用力。
平雪双眼通红,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似的,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将拿剑握在手中,一剑贯穿对方心口,血喷了她一脸。
她抹也不抹,奋力爬起,冲到谢钊身边,一脚踹在韩猛膝窝。
韩猛双膝重重跪地,连个喘息的时间也没有,双手便被反剪按在地上,脸死死贴着地面。
“别动!”
其余谢家亲卫也都奋力反击,翻身爬起,制服活口。
谢钊已然力竭,不住地喘着粗气。
日头高悬于头顶,烘烤着地面,热得人心里发慌。
但此时此刻,只觉得它温润可爱。
谢钊视线缓缓扫过一地狼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视线对上时,众人疲惫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大家相视而笑,渐渐笑出声来,慢慢变得失控。
大笑过后,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谢府众人!”谢钊一声震呼。
“在!”
“随我,回家!”
众人心头大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