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雪微微讶然。
她与林铎私下联络较多,互相聊表思念。
不敢留下任何字书,于是以黄色的小花为信物。
只是极偶尔,林铎也会忍不住在小黄花之外,捎带些其他物件。
有时是一支亲手削的发簪,有时是她最喜欢的,王城里才能买到的丝绢......
不尽相同。
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夹带在给谢钊的信里。
这让平雪生出一种暗暗流动的情愫,被公之于众的小小兴奋。
顿时脸红如鸽血红宝石,忙拿了小花过来捧在怀里。
谢钊打趣道:“哎哟行了,你俩的事儿天下人尽皆知,害羞个什么劲儿。”
平雪赧然,“少主!”别过脸去不看他。
“这还生上气了。”谢钊说着说着,笑容略略有些哀伤。
想起那温娴王姬,分明也是如此会哭会笑,会生气撒娇,鲜活又灵动的少女。
如今......
他垂下眸,飞快眨几下眼,将那诸多感伤赶出脑外,“行了说正事,明远恢复得怎么样?”
“郎中看过了,无大碍,恢复得很好,说到底是习武之人,底子好。”
谢钊点点头,“等他一痊愈,咱们即刻启程。”
“可是少主、”平雪道:“您明知杜相不会善罢甘休的,绝无可能让您活着回到王城,您为什么还是要回去?”
谢钊似笑非笑,“如今王姬薨逝,杜元良就更不会放过我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被天涯海角的追杀,不如我主动送上门去。”
平雪却是一惊,“什么?王姬、薨逝了?她、”
她话音一梗,‘她’字后面有诸多言语,一时涌到舌尖,却一个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才十六吗?
咱们离开王城前,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不是国君唯一的女儿吗?
她不是国君最疼爱的孩子吗?
她不是和储君素来交好吗?
她......不是马上就要举行国婚了吗?
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来那么多‘她不是’呢?
平雪到底和这位王姬交情不深,甚至也没什么资格打个照面。
“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好生照料明远哥哥。”临走到底还是不忍,感伤道:“殿下、一定伤心坏了吧?”
谢钊一时无言,听到她的话,全崇文独坐空荡大殿,扶案而泣的画面顿时浮现在脑海。
身旁连个劝两句的人也没有。
“好在......还有恒廉能陪一陪他,再不济,夜里去浣衣所找林铎说说话也就是了,他和林铎还挺投缘的。”
一语罢,谢钊到底是难抵自责,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们谢家害了她。”
平雪不解,反驳道:“这怎么能怪谢家呢?要怪就怪那些杀千刀的宵小之徒,骨头软得一掰就碎,呸,什么都不是。”
谢钊展颜而笑,“你说得对,是我不理智了。”
平雪倒也理解,“少主只是太重情,事情发生的时候,难免深陷迷雾。”
这么一想也是。
逐出王城时,一开始还错怪过全崇文,也是后来慢慢想明白的。
此事亦如此。
*
日子一天天过,时间一点点消磨。
这段时间,谢家众人都围着明远转,只偶尔偷闲去街上溜达溜达。
是少有的清闲日子。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清明寒食。
满街热闹,家家户户门头挂柳,清水泼街。
有钱的人家门前停靠马车,仆人进进出出,往上面搬放东西,准备出郊踏青。
谢家一大家子也在很早就出了门,前往东门买两匹好马,骑了出了城去。
客栈只留了阿正一人照顾明远。
来到郊外,山峦叠嶂,雪已消融,到处都是湿润泥土气息。
几人挑了个依山靠水的好地方,铺上毯子,拿出一早买好的食物。
众人忙活着,谢钊却默默走到一边,驻足远眺。
平雪悄悄靠近,递了个还热乎的酥黄给他。
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软糯可口,甜咸相宜。
谢钊却没什么胃口,摇摇头拒绝了,“你们去吃吧。”说着迈步朝前去。
平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茫然,“少主,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众人也都忙凑了过来,七嘴八舌,“怎么回事?少主这是怎么了?”
平雪立刻指了一人留在这里看东西,自己迈步追了过去,其余人也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