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余光掠过龙椅上神色沉凝的皇帝,声音又添了几分凉薄:“况且,江将军驻守边陲三年,护得边境无虞,何来叛国?不过是丞相怕江将军查探到你贪墨之事,故意捏造罪名,欲除之而后快罢了。”
皇帝捏着龙椅扶手,思索着什么,翻对账册的动作越来越沉,殿外的寒风卷着雪沫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殿中百官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谢羡素来清冷淡冰,今日却锋芒毕露,字字诛心,是半分转圜余地多不会有。
李丞相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还兀自喊着“冤枉啊!”,却被禁卫军上前架住,挣扎间冠冕落地,乌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当朝丞相的体面。
皇帝将账册狠狠掼在案上,怒喝:“将李满天打入大牢,与江慈叛国一案并查!彻查户部、兵部,凡有牵涉者,一律严惩!”
谢羡垂眸,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渗出的血珠也浑然不觉。这只是第一步,李满天是构陷他爱人的推手之一,而这满朝文武,这高高在上的帝王,这忘恩负义的天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退朝时,雪又下了起来,宛城的雪絮落在谢羡的肩头,他伸出手,雪落在他手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宫墙、琉璃金瓦,那高墙曾困住他爱人的生路,如今,他要一点一点,拆了这堵墙,毁了这藏污纳垢的朝堂。
一直全身黄色羽毛的鹦鹉站在他肩膀。
弟子追上来,替他拂去肩头的雪,小声道:“太傅,您今日太厉害了,那李丞相总算得到报应了。只是江将军……”
“江慈不会死。”谢羡打断他,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语气坚定,“明日行刑前,我会救他,谁都不能让他死……只有我能觉得他的生死”
而余下的,他要亲手为爱人讨回公道。
今夜的宛城,雪落无声,却藏着颠覆天地的暗流。谢羡回到居所,点燃案上的烛火,摊开一张舆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皇宫、六部、丞相府的位置,线条凌厉,像他握在手中的剑。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中,眼底翻涌着仇恨与执念——他的爱人护了这天下,这天下却负了他,那便让这天下,为他偿命。
千里之外,江慈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听着窗外的雪落声,忽然笑了,眼底漫上湿意。他想起当年,他与谢羡并肩站在柳林,他笑着说:“谢太傅,待天下太平,我们便再去宛城的这个柳林里,看柳林的花,宛城的雪,还有……你的小鹦鹉和酒嘿嘿嘿”
如今柳林荒了,宛城的雪依旧寒冷,谢羡,替他,替这天下,要讨了最后一丝公道,也燃尽了复仇的火。
在皇宫的天牢里,江慈望着小口外的飞雪,手里拿着一颗棋子,那好像是某个棋盘上能顺利解决的棋子。他何尝不知道这深宫之中,只是棋子不用可就可惜了,可他宁愿再等,也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他知道,谢羡今日必定上了朝,只是开始。这天下,要变天了,那些蛀虫要不存在了。
宛城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巷,覆盖了柳林,却盖不住那藏在风雪里的杀意,盖不住那一份狼子野心,更盖不住,即将到来的连连“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