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公主殿下肯贵步临贱地,来外院看望娘子,她想,也许公主也是真心将娘子当做朋友的。
“殿下万安。”红玉嗫嚅着走了出来,“是奴婢。”
怕萧嫦曦不认识自己,红玉补充道:“我是从前王莺娘子身边的奴婢。”
萧嫦曦的确不曾留意过王莺身边的人,她回忆了几番,又上下扫视了眼前的女孩几眼。
倒确实有几分眼熟,看起来和那人一般的温柔好说话,不愧是主仆。
她注意到了她脸上和手上沾的烟灰。
“你方才是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萧嫦曦没见过民间这样的活动,并不理解她为什么将自己搞得这副脏兮兮的样子,但为她方才躲躲藏藏的行径感到不快。
红玉犹豫了好一会儿,指甲都快将衣角绞烂了,她不擅长撒谎,最后也只得和盘托出:“今日是我家娘子二七…奴婢…奴婢方才只是给娘子烧一些纸钱。”
说完,她有些急切地央求道:“殿下,不要将此事告诉二公子可以吗,奴婢知道,没有主子的允许在府内私烧纸钱是大罪…”
“可是娘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奴婢也只是想让她在下头能过得好一点。”说着,红玉的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饶是萧嫦曦的本意便是来确定王莺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且平心而论,她自然是希望她是真的死透了,最好永生永世再也不能出现在衡玉哥哥身边。
可听见眼前这丫鬟的这番陈词,萧嫦曦也不免怔了一下。
…纸钱?
她身边的丫鬟如此情真意切,想必不会有假,她果然是真的死了。
死了好,死了便再也不能和她抢衡玉哥哥。
只是再次确认了这件事,萧嫦曦心里却竟一时有些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庆幸更多还是别的什么。
她还以为她的命有多顽强,这便死了啊。
“咳。”萧嫦曦轻咳一声。
红玉吓得将落未落的泪水又包回了眼睛里。
“斯人已逝,节哀吧。”萧嫦曦下巴轻抬,俏声道。
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而已,这已是她能尽的最大的仁慈。
“是。”红玉低头谢恩,见公主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自是不敢再多说,心里已经在思索着等下怎么从藏书阁的后门偷偷溜回去能不被人发现。
却听得上首的人忽然道:“你近来可曾去过玉山居?”
“不曾。”红玉怔怔地抬头,她不知公主为何会有此一问,她何德何能能进得去玉山居。
女孩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萧嫦曦观察着她的反应,看上去她的确并不知情,心头最后的一丝顾虑终于也放了下来。
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萧嫦曦心中飘飘然,她不介意赏赐这小丫鬟一点念想,在她看来,见不到活人,睹物思人也是好的嘛。
毕竟,一个赝品,唯一的作用不就是如此。
她想,也许衡玉哥哥也只是觉得那女子年纪轻轻就死了很可怜,才好心又收留了一个有几分像她的赝品。
一个卑微之人的赝品,确实不值得她这般放在心上。
想通了这些,萧嫦曦唇边露出一点甜蜜的笑意:“无事。只是前日在衡玉哥哥身边见到一个侍药的奴婢,眉眼处倒有几分像你家娘子,本宫还以为你认得。”
*
红玉愣在原地许久,久到萧嫦曦许是觉得无聊早就离开了。
眉眼相似…玉山居。
红玉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想到了什么,她先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想自己一定是想娘子回来想出幻觉了,娘子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去已经死了,不可能还活着,更不可能出现在玉山居里。
娘子还活着时二公子便那样折磨她,怎么可能这么久将她留在玉山居里呢?
娘子若还活着,又怎么可能一次也不来见她?
可即便红玉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事实,心底还是难以控制地因为萧嫦曦最后的那些话燃起了一点小小的火苗。
万一呢。万一娘子真的还活着。
二公子既然可以复生,娘子为什么不可以呢。
只要一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藏书阁以外的地方,径直奔玉山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