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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跳崖(重写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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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寻常迎亲队伍那般红幡招展,敲锣打鼓,这支队伍显得格外沉寂,训练有素。

不像是去结亲,倒像是去上坟。

而他们抬着的那大红的喜轿,里面那被装扮的娇艳漂亮的女子的就是上佳的贡品。

寒风乍起,吹得队伍随行的红幡呼呼作响。沉闷的雷声在头顶轰响,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薛鸢身着层层叠叠的嫁衣端坐于喜轿之中,亦不同于寻常女子出嫁,她此刻面无表情,眼睫低垂,只专注地盯着繁复的衣摆之下露出的绣鞋。

宽大的袍袖里,藏着那张字条,盘缠,以及——昨日打碎那瓷壶后,她偷偷藏起的一块碎瓷。

感受着队伍行过闹市,缓缓转入一条安静的巷子,周围的喧嚣逐渐褪去。

按照红玉给她拿来的那张建康城的地形图,队伍驶过这条巷子后,前方应该便要经过一段山路,约莫就是传说中的锦山道了。

马车行进时会有颠簸,薛鸢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正跟着马车前行的动作咚咚作响,一声响过一声,震得她手心都有些微微发麻。

她有些难捱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勾勒复现着周围地形的大概轮廓,将指尖蜷得发白。试图借此来麻痹自己此刻脆弱敏感的神经。

马车行进的速度越来越缓慢。

直到一道闷雷适时地砸下,天边暴雨倾盆而下。马车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周围却迟迟没有动静。

车厢中的少女端坐在原处,面色苍白,唇已经下意识地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细密的雨丝拍打着车辕,发出沙沙的响声。天色暗沉无比,车厢中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仿佛暴雨来临前平静得透着死气的海面。

薛鸢本能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试探着将手从宽大的袖口伸出,小心翼翼地倾身靠近车门处,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形究竟是如何。

正在这时,视野里却忽然亮了起来。

薛鸢心里咯噔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得崔氏车队队首的那人发出一声暴喝:“什么人!”

自然无人回应。

兵器出鞘,周围已瞬间火光冲天,杀声四起。雨声风声猎猎,混合着兵刃相接,利刃刺开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刺客!保护花轿——”

然而话未说完,那道声音便仿佛被生生斩断在了喉咙里一般,戛然而止。

崔氏此行不过十余人,虽各个是练家子,却难敌来人更是训练有素,准备充足,不一会儿便已死伤过半。

已有人挥刀接近轿厢。

哐当一声。轿厢应声被刺了一个大洞,刀刃泛着寒光,就这么直直地已经横到了薛鸢眼前。

只差那么一寸,便会叫她身首异处。

薛鸢终于意识到,这伙人好像竟是奔着取她性命而来的!

她的脑海一片混沌,几乎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碎瓷。然而下一瞬,只听一声闷哼,握着那刀柄的手倏然软了下去。

刀应声而落,就这么掉在了她眼前的车厢地面上。四周原本已经逐渐弱下去兵刃声瞬间又激烈起来。

薛鸢听出,似乎是又来了另一拨人。

她此刻已无暇思考为何她成亲的队伍会招致如此多人争相截杀。

而这一拨人似乎实力更为强劲,几乎是深不可测,不一会儿,外头声音已经又渐渐弱了下来。

想来先前的两拨人都已被后来的这波人屠戮殆尽。

刀光剑影里,四处破洞漏风的车厢之中,少女眸色凝重,额上豆大的汗珠沾湿了她的眼睫,划过挺秀的鼻尖,没入血红的嫁衣。

外头几乎已经没了动静。

“启禀主上,已清剿完毕,人就在轿厢之中。”有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

而被他称作主上的人没有说话,似乎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仿佛她已是他掌中之物,他并不急于将她如何,而是有大把的时间留着她细细折磨。

车外风雨如晦,那短短的一个音节有些飘渺,薛鸢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听不真切。

她伸手捡起了落在轿厢地面上的那把刀,可这把刀的重量显然出乎了她的意料,少女的身形踉跄了一瞬。

然而薛鸢自知没有时间犹豫,届时,等他们清理完现场,回过神来再来抓她,必然便是她的死期。

如果横竖都是死,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于是薛鸢卯足了力气,挥动手中长刀,一刀劈向车厢后身,因为她方才听到的声音是从车厢前面一侧传来的。

轿厢后盖应声裂成两半,薛鸢压下心脏的狂跳,小心翼翼地从裂缝中钻了出去。

车外血流成河,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有身着红衣的崔氏的人,也有一身黑衣,黑巾覆面的人。

雨雾弥漫,薛鸢看不真切,不见来人,也不见前路。

她心下一片震愕哀凉,可她如今却已无暇顾及这些,一把扔下了刀,艰难地向着方才那声音的反方向跑去。

薛鸢原本就高热未退,小腿处的伤口未得到有效的包扎,如今一跑起来,更是整条腿连同全身各处都仿佛钻心似得疼。

血气混着风冲入她的鼻腔,让她已经有些克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终于,离得近了,没有重重雨雾的阻隔,她看清了前方。

那里却并没有路。

路在不远处想被一刀切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薛鸢这才恍然记起那张地形图上显著标记的内容。

——锦山道外,有一道悬崖。

全身的血液仿佛顷刻间凝固了,薛鸢只觉得脑海深处嗡嗡作响,可她却已无暇思考。

因为就在此刻,原本倒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正提刀向她走来。

薛鸢腿上有伤,只能缓慢后退,直到最后被逼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

她停在了那里,隔着泛着血色的雨雾看向模糊的苍茫天地,整个人浑浑噩噩。

不远处,似乎还有另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急急向她奔来,可她已经不在乎了,总归不过是要她的命,再多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界上最讽刺的事,莫过于兜兜转转挣扎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迎来必死的结局。

也许一切的一切,自她踏入建康的那日便都是错的。

回忆过往的一切,薛鸢竟觉得像是上天与她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令她哭笑不得。

她从前不知天高地厚,还抱有一丝自己真能摆脱这一切的侥幸,也为之付出过许多努力,如今被现实狠狠击碎后,她竟觉得又有些释然。

滂沱大雨里,少女张开了双臂面对着雾霭遮蔽下的悬崖,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幼鹰。

“苏嬷嬷,我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若是下辈子还能为人,我再好好活着罢。”她喃喃道,声音在风中化开。

“母亲,我终于能见到你了。”少女清丽的面容上,竟带着一丝恬然的笑意。

下一瞬,她决绝地,没有一丝犹豫地俯身,任由自己投入了风的怀抱。

渺茫的雨雾中,那道黑影终于在她跳下去的一瞬赶到了,竟没有一丝犹豫地也跟着朝她扑了过来。

薛鸢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浓重血气的怀抱。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被那人牢牢地锁在怀中,那缠缚的力道,像是要生生将她揉进身体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被迫吸入他身上过于浓重的血腥气。

大脑一片混沌间,她被熏得头晕眼花,连连作呕,本能地挣扎着想要逃开那人的怀抱。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动作惹怒了他,非但没有让她被松开,反而换来了男人更为粗暴的对待,一双铁臂几乎要将她的腰勒断。

这样的感受让她竟不合时宜地又想起了那个人…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周围风声呼啸,薛鸢什么也听不见,背对着那人,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落入水中的前一瞬,那人将她与他在空中调换了位置,就这样用自己的身体垫着她直直地砸入水中。

薛鸢本就混乱得濒临极限的大脑绷紧的那根弦已经彻底被拉断。

奇怪的是,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她竟感到一丝久违的踏实。

冷水侵入鼻腔,下一瞬,她的唇被两片削薄冰冷的薄唇覆住…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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