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擦黑了天空，反倒显得地上的篝火更加明亮了。

顾烨瞳孔映出火把的倒影，在一片漆黑中又登上了城墙，手掌下意识地握紧成拳，不停地踱步。

不对，时间不对。戌时已过半，沈西那边却没有半点消息，顾烨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又迅速压了下去。他停下来，双手扶着栅栏，目光投向面前安静的路口，刻意压制着不稳定的呼吸。

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龟兹、玄竺、沧澜皆已控制，只剩下势单力薄的突厥小国，况且邱红也在，沈西一定不会有事的。顾烨看似一动不动，其实心里已经给菩萨磕了三个头了，求菩萨保佑沈西平安归来。

戌时末，路边的火把燃烧的火焰开始有些跳动，紧接着传来一阵喧闹声和尘土飞扬的味道。

回来了！

顾烨上半身几乎悬在栅栏外，拼命地睁大了双眼，将来人一个个扫过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在沈西人高马大，在人群中很是突出，不需多时，顾烨就锁定了他。

“沈西！”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沈西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顾烨挥动的手臂，他强撑着扯出了一个微笑，挥了挥手。身旁的邱红看到这一幕，面上却又增添了几分忧伤的神情，等顾烨转身下了城墙，她才开口道：“沈将军打算怎么办？都告诉王爷吗？”

沈西嘴角的弧度在顾烨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也随着消失了，思索片刻，他才开口：“先不说了吧，反正过几天他也会知道。”

邱红还想说些什么，沈西却道：“他来了。”

顾烨耐不住性子，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城门，沈西便也下马，走到了他跟前：“殿下跑什么，这不都在眼前了吗？”

“我都等你一天了，可不得急吗？怎么这么晚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突厥血厚，费了些力气，这才晚了。对了，李姜还好吧？”

“不太好，陈姑娘在他跟前守着呢，现在还没醒。”

“等属下安顿好将士们后和殿下一同去看望李将军，殿下先回去吧，夜里凉。”

“好，那我等你。”

见顾烨走了，邱红才从后面跟上来，开口道：“王爷和将军关系真好啊，和兄弟一样。”

沈西看向她：“真是折煞我了，殿下可是天潢贵胄，我怎么敢当。”

“好吧，我的话虽有误，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们是旧相识？”

“嗯，来西门前，我是王府的侍卫。”

“怪不得呢。我去安抚伤残的将士们，先走一步了。”

沈西还没来及说句回见，转眼邱红就没了身影，沈西心想，这邱红和陈清萍还挺像的，说走就走，雷厉风行的。他将其余的将士们安顿好，就去了邱平实帐内复命，把刚才和顾烨说的话添加了些细节说给邱平实。

“今日之事，大致就是这样。”沈西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好，做得不错。不过，看你这样子，是还有话要说吗？”

“是，”沈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后面的话憋回去了，话锋一转，“现在天色已晚，明日晚辈再来拜访。”

“也好，你也辛苦一天，早点休息。”

“晚辈告辞。”

沈西出了营帐，先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去寻顾烨。但等他推开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沈西心道奇怪，正要出门找人，却看到顾烨从旁边的伙房里钻出来了。

他朝顾烨走过去：“殿下来这儿做什么？”

顾烨一抹脸上的灰，开口道：“来伙房当然是做饭啊。”

“做饭？”不知是顾烨做饭这件事更令人震惊，还是顾烨脸上的灰越抹越多这件事更令人哭笑不得。

“对啊，我包了馄饨呢。现在刚下锅，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点儿。”

沈西听完直接进了伙房，却看到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盘子馄饨，虽然胖瘦高矮不一，但能看出来主人用心塑造它们了。沈西回头，不可置信地说：“这都是殿下包的？”

“当然，不必夸赞，本王知道自己心灵手巧。”

“殿下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这话本王爱听，做饭不难，就是生火难了点儿，刚刚费了半天劲才烧起来，还弄了满脸灰。你快看看，我脸上还有灰吗？”

沈西转向灰头土脸的顾烨，欺骗道：“只有一点点，我帮殿下擦掉吧。”

顾烨对沈西服侍自己这件事简直求之不得，直接把脸伸到沈西面前，还眨巴了两下眼睛：“好呀。”

沈西从顾烨腰间拿出帕子，轻轻地擦着，顾烨舒服得闭上了眼：“你是不是骗我了？”

沈西慌了一下，手上继续擦着：“什么？”

顾烨睁开眼睛，眯起眼睛盯着对方：“擦这么久，肯定不止一点儿灰吧？”

沈西温柔地笑了笑：“这被殿下发现了，现在干净了。”

此时锅里的馄饨也都飘起来了，顾烨先盛了一个给沈西：“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沈西接过碗，吹了吹馄饨，咬了一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吃！咸淡适中，肉香四溢，殿下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