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话音刚落,邱平实就起身往外走:“跟我走,去审一审那山人。”
沈西没料到老将军如此雷厉风行,下意识劝阻:“夜色已深,邱将军不如先休息,明日再审。”
“山人作乱许久,我竟无从知晓,不闻不问,已是愧疚难当。如今得知,还要再等一夜吗?”邱平实哪是沈西能劝得动的。
两人加快脚步,不一会就到了凉州大狱,将山人提了上来。
那山人本来就是听说下山能混口饭吃,混得好还能连吃带拿,他才来的。只是第一次干没经验,不知道逃跑是头等大事,当时只顾着偷饼了,这才被掳走。就这样怀里揣着胡饼被关进了大狱,自己一夜都没舍得吃,打算回去给妻子和孩子一人一半。只是夏季炎热,不知道能不能在胡饼馊了前放他回家。
可怜的山人千盼万盼的出狱没盼到,反倒盼来了两个阎王爷似的人物,其中一个就是白天抓他来的那个。
一个白日阎王,一个黑夜阎王,不出十句话,吓得这山人就什么都说了,就差报出坟里老爹的大名了。
邱平实看这人知道的全都说了,就不为难他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山人如释重负,哆哆嗦嗦地转身回狱。
“怀里的饼,今晚先吃了吧。你的妻子和孩子,自会有吃的。”沈西看着他瘦削的背影,于心不忍。
“多谢上官!多谢上官!”山人本就腿软,现在直接跪下了。
“不必,只是这饼依旧算你偷盗之物,该罚还是要罚的。”沈西知道,现在打他十板子比让他接着挨饿要好受多了。
“来人,将张广提上来。”邱平实送走了一个,马上又喊来另一个。
“那邱将军和张节度使议事,晚辈回避。”沈西觉得自己毕竟不是凉州的官员,还是不参与为好。
“无碍。你在这儿看着,也学一学,”邱平实捋了一把胡子,“有一天你也会到老夫这个位置,学一学如何管理手下。也长点教训,不要被假象蒙蔽了双眼。”
邱平实这样说,沈西也不好拒绝,又回到了原地。
张广见这场面,酒先醒了三分。奈何此人肚子里墨水还没酒水多,再清醒也没用。节度使嘴上没停,把话颠来倒去、翻来覆去地说,但说到底也只有一个意思:
凉州有邱平实镇守,城内城外都知道,所以外面那些人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轻易不敢造反。平日里只是小打小闹,皮毛都伤不了,而且这种小事也不用上报给邱平实,自己就能解决。
“解决?你说的解决就是任由他们闹事吗?一派胡言!”邱平实差点没坐住,真想起身给张广一个大耳刮子。
“卑职......卑职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张广就差爬过去抱住邱平实的小腿了。
“知错?”邱平实怒发冲冠,“你要是知道错了就不会说出放你一马这种屁话!”
“来人!即日起,将节度使张广免去官职,押入大牢!”邱平实直接站起来,指着张广说道。
下面的人把连哭带嚎的张广拖了下去。
“邱将军息怒,自己的身体要紧。”沈西被邱平实的气势震撼,此刻才缓过神来。
“老夫失态了,”邱平实态度因人而异,不迁怒无辜,和声和气地说:“还有一事,老夫觉得你说的有理。”
“刚刚那山人说,凉州官府大多建城门远处,因此才敢到城门作乱,”邱平实赞许地看向沈西,“你也提到了这一点,还说适当将一些官府的位置移到城门附近,此言不无道理。”
“晚辈不敢当,此乃个人拙见,尚有不足之处,重要的公府还是在城中为好。”沈西拱手弯腰。
“放下,我会慎重考虑的,你的想法很好,”邱平实上前将沈西扶起来,“老夫想请你帮个忙。”
“将军但说无妨,沈西在所不辞。”
“你调查山火一案,查到了凉州。老夫相信你的能力,你既查到了这里,那始作俑者和凉州肯定脱不了干系,我需要你帮我一起找到源头。”
“沈西定当全力而为。”
沈西知道,邱平实虽说是请他帮忙,但实际上是在用凉州的人手帮他。二人都是聪明人,话点到为止,情意都记在了心中。
“所以我们今日住的官府驿馆就在城门附近,这是沈西的主意?”顾烨听完先挑重点问。
“正是。”邱平实点点头。
“那之后的山火调查的如何?山人又是如何处理的?现在的节度使陆铭也是在那时候上任的吗?”李姜比较关注故事的发展,不是只关注与某个人有关的情节。
“山火一案在沈西的调查下成功找到了主谋,将一众人马尽数拿下。陆铭也是在那时候被我提拔上任的,小伙子你很聪明。”邱平实欣慰地看向李姜。
“山人......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邱平实叹了口气,“自那之后,沈西亲自上山,劝山人弃恶从善。”
“乱世谋生,本是无奈。但你等所为非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不改邪归正,重归正路?若今日随本将军下山从良,从前种种既往不咎!还请诸位放心,下山后凉州官府自会给各位安排营生,今后尔等不必再为生计苦恼。但若有人仍不知悔改,那就试试能不能抗住本将军的剑!”
邱平实含泪复述当时沈西的话,顾烨李姜二人也闻之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