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可行?这节度使万一和孙戴是一伙的怎么办?”顾烨直言,李姜扶额,心说自己的好兄弟还能再冒犯点吗?
邱平实却不在意,态度反倒更好了:“节度使陆铭是我一手提拔的,心思虽不够缜密,但能力和人品值得信赖。这次的事,正好让他历练历练。”
“如此,晚辈多嘴了。”顾烨嘴快认错也快。
“无妨,是殿下想的周到,”邱老笑了笑,“说来今夜这主意还是陆铭出的呢。”
一天前。
孙戴不知在陆铭和邱平实面前露了马脚,沾沾自喜地离开节度使府,却不知身后一句有人暗中跟随。
陆铭先前未曾察觉孙戴的异样,好在反应够快,孙戴前脚暴露,陆铭后脚就派出了暗探。这一跟踪,拔萝卜带泥似的牵出了不少同伙。陆铭知道自己失察在先,不敢懈怠,连夜派人调查,终于在第二日午时将反贼包围。
“邱将军,我军已摸清孙戴一党底细。只是今日援军就要抵达,不知该何时动手。”陆铭顶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问道。
“此时若是动手,不一定能赶在王爷入城前将他们拿下。再者,万一他们杀红了眼,恐对王爷不利。”邱平实一脸凝重。
“属下正有此顾虑,”陆铭揉了揉青黑的眼周,继而开口:“不过,陆铭倒有一愚计。”
“半天时间,一举拿下确实不切实际,但放任不管又恐生变故。如今之计,只能利用接应的时间来传递消息,将计就计。”李姜带入陆铭的视角缓缓说道。
“李将军说的正是,不过此计也有凶险之处,好在两位足够冷静,最终有惊无险。”邱平实边说边点头,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邱老过誉了。”顾烨倒不是客套,是真觉得刚刚自己差一点就要露馅了。
邱平实转头看向顾烨,目光深沉:“当年在京城初见小王爷,才堪堪到我腰际。今再相逢,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好男儿了,时光真是匆匆啊!”
邱老将军情绪逐渐激昂,不等旁人接话,说完又自顾自地说道:“看到你,老夫就会想到另一个英俊郎儿,只是年纪轻轻就......诶,可恨天妒英才呐!”
案上烛光闪烁,倒映在邱平实眼框的泪水中,似乎泪珠也发光。
顾烨大致猜到了邱平实说的是谁,只是先前竟不知道沈西和邱平实相识,从熟识之人口中听到熟悉之人的名字竟是这般感受。
“邱老说的可是沈西?”李姜也咂摸出味来了,但看顾烨发愣,只好自己开口问。
“正是。沈西当年是从京城来的西门,你们都是京城中人,想来也都认识。”邱平实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泪水挤回去。
“我只是听闻过沈将军的名字,算不上认识,”李姜看向顾烨,“要说认识的话,王爷和沈将军算是旧相识了。”
顾烨在二人的目光中回过神来:“我与沈西......是很好的朋友。”
顾王爷憋了半天才憋出来朋友两个字,说沈西是自己的好侍卫,顾烨觉得他们的关系没这么简单。说沈西是自己的意中人,顾烨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主要怕沈西害臊,丧失了主帅的威严,以后还怎么统御三军。
朋友这个词就刚刚好,普通又暧昧。
顾烨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年沈西是什么样的,故问道:“邱老可讲一讲怎么和沈将军认识的吗?”
“好。”邱平实说完视线落向虚无处,连眨眼都变得缓慢,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日。
两年前,盛夏。
夏季边塞天干物燥,山火时有发生,沈西一边组织灭火一边怀疑这山火可能不仅仅是天灾,还有可能是人祸,便沿着山火发生的地域一路排查,还真抓到了不少纵火之人。沈西大怒,平日里偷盗强抢之恶行,贼人还可狡辩是饿极了才起歹心,但放火烧山的行径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是恶人作怪,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西一路排查,最终到了凉州边界,倒不是凉州山火最多,而是贼人多聚集于此。沈西不得不生疑,凉州城中是否还有同伙,甚至是指使之人?但他身为定西将军,凉州不归他管,也不好贸然进城调查,只好先在城外观察。
这一等还没等来山火,先等来了一堆山人。所谓山人,就是山上那群烧杀抢劫的恶人下山作乱来了。
凉州本就山势偏多,官府做不到每座山都派人治理,因此大大小小的山头就会有大大小小的山人。官家人也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因为他们成不了大气候,每次下山作乱的地点就是城门口,最多再往里走一百米,俩官府的门槛都摸不到。甚至等不到官兵拔刀,一个个就都跑了,没必要为了一口饭搭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官府对山人就更不上心了,反正城门口不是乞讨的穷人就是老弱病残之徒,死了就死了,也算给凉州城除害了。
沈西不知道这些,也不管这么多,人命还分什么三六九等,真是疯了。
赶在山人到达城门之时,沈西先一步抵达。山人作乱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有人不按规矩出牌,一时间有点慌乱。但看沈西既没穿着官兵的衣服,长得又清秀,甚至称得上貌美,就觉得这人肯定不禁打。何况他们几十号人打一个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他们赢。
可惜,天王老子没来,定西将军来了。这群人胆子还没力气大,脚步比刀剑快,还没怎么打,就跑回山上去了。
沈西抓了几个活口,打算带到凉州公廨去问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