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若是......若是死了,他就在西门挑一棵树最挺拔的树,将其葬于树下。
总之是死是活,他都要找到沈西。
顾烨回到王府就开始收拾行李,王府的管家刘伯听到动静知道是自家王爷回来了,正要问他用不用膳,却看到他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便问道:
“王爷,天寒地冻的,您这是要去哪?”
“西门。”
“诶,王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西门偏远,骑马都要一两个月,等到开春了暖和些再去也行啊。”
“是有要紧事,沈西他......”
顾烨很难将“死”这个字和沈西的名字联系起来,好像只有他不说沈西就没有死。
“沈将军?将军有何事需要您匆匆赶过去?”
“今日前线来报,沈西疑似战死,我要去找他。”
“什么!怎会如此?”刘伯听完很是震惊,当年沈西还在王府时刘伯就打心里喜欢这个孩子,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
“所以我要去西门找他。”顾烨看刘伯这反应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王爷,此事不妥。”刘伯毕竟在王府当差多年,了解顾小王爷的脾气,斟酌一番缓慢开了口。
“为何?”
“其一,西门路途遥远,骑马前行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有余,擅自离京如此长的时间,陛下那边您不好交代。”
顾烨抬头看了刘伯一眼,心想这老伯怎么知道自己不打算和皇帝交代,要偷偷跑过去,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你接着说。”
“其二,殿下易受寒,此时正值一年中最冷之时,漫漫路途,殿下还是要先考虑自己的身子啊。”
刘伯见顾烨没说话,便继续说:“其三,若是沈将军活着,您到了西门外,此时正值蛮人作乱,沈将军还得分心保护你。若是情报属实,您到西门最快也得一两个月后了,依旧来不及啊。”
顾烨听完,放下了手中的衣物。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想到......”
刘伯见顾烨听进去了便不再劝,只是说道:“时间不早了,老奴去把饭菜给您端来。”
顾烨挥了挥手让刘伯下去了,靠在床头自言自语道:“可是我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算来沈西已经离开三年了,他本以为三年时间足够长,足够他成长,足够他放下对沈西的思念、怨恨以及不甘。
可惜,人人都说没心没肺的顾小王爷却是个痴情种,三年来放下二字倒是没学会,思念二字却是越发入骨。
顾烨生来金尊玉贵,生父是先皇,生母是盛宠六宫的贵妃,亲兄更是如今的当朝天子。他自幼浸在锦绣温柔乡,一路顺遂无虞,从不知愁滋味,从不用思量明日事,更从未将“失去”二字放在心上——只因但凡有半分缺憾,父皇总会寻来万般更好的,尽数捧到他面前补全。
顾川对这个弟弟更是宠爱入骨,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来给他。也难怪顾烨自小活得没心没肺,从未有人教过他何为失去,他这一生,仿佛只需安然享受这无尽的荣华富贵便足矣。
可是沈西的出现又离开像是他生命中意料之外的变故,但变故过于剧烈,成了他迈不过去的坎儿。
沈西刚离开那会儿,顾烨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只觉得自己的好朋友离开了自己,难受也是正常的。
京城这么大,身边人这么多,他还会有新的玩伴,府上也会招纳新的侍卫。
可他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周围那么多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沈西。
时间没有冲淡思念,反而加深了心中萌芽的感情。
后来一次宴会上皇帝的话才让他醍醐灌顶。
中秋夜宴,皇帝看弟弟闷闷不乐,便打趣道:“贤弟如今也到了加冠之年,可需要朕帮你物色几个不错的女子?”
顾烨听完先是一愣,他平日里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猛地一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磕磕巴巴地拒绝了。
宴罢,顾烨回到府中,躺在床上开始琢磨皇帝的话。
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过风月之地倒是没少去。他常和京城那些纨绔子弟们喝花酒,却也只觉得酒香人美曲好听,至于再往后那些事,他没想过也没干过。
说到风花雪月之事,他记得还和沈西去过一次,那次正值名胜京城的花魁弹奏琵琶,他好心好意带沈西共赏雅曲,可谁知那武夫情趣全无,一晚上都黑着脸,简直过分。
顾烨心里纳闷:“啧,好端端地怎么又想到他了,而且这种事怎么想都不会联系到那个人吧,真是奇了怪了。”
他摇摇头,把沈西晃出自己的脑袋,随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不过这一夜顾烨睡得可不踏实,天还没大亮便惊醒了。醒来发现褥中一片潮湿,凉的大腿根难受。
虽说顾烨一直把自己当孩子看,可再年幼无知他也知道这不是尿床,可何况刚刚的梦......他不禁垂首,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他可没想过沈西会对他做那种事啊,简直无地自容!
沈西他他他!他在梦里居然把自己当成女子给......顾烨不敢回忆梦的细节,沈西怎么能这样呢?
顾烨心想,一定是最近话本看多了,这种扰人心智的东西以后还是少看为妙,平白扰人清梦。
自此一夜,懵懂无知的小王爷才初开情窦,之后兜兜转转了许久才回过味来。
原来从前种种的不舍和思念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爱。
可是这份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西就再也听不到了。
顾烨无力地靠在床头,他本想等沈西回来,亲口说给他听。
不过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用什么语气,是假装不在意,还是真情满满?
现在好像都不合时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