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床头桌台柜上的一张手稿,目光落在了上面的文字上——那是她曾经开过的一张药方,就在她刚登船的那几天,匆忙塞给他之后就离开了,上面写的药草他基本全都认识,除了一样——
“芮桑花。”他喃喃自语地念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据他所知,没有任何一种生在陆地上的花叫这个名字。
“是北方深海覃鱼的鳞片。”
本乡听到一道声音,那声音不大,但他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他放下眼前的手稿,看到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他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伸出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眼睛还能看清吗?好了,别勉强,先别起来。”
“我没事,医生。”她轻轻地挡开了伸来的手,用力撑着胳膊想从床上坐起身,嗓音里仍带着沙哑的疲惫,“我躺了几天?”
“稍微慢点,”他帮着扶起她的上身,又从邻近床位拽了两个靠枕垫在她身后,“我们杀了那个古怪的致幻能力者——给他沉到海里去了,他还算是个有骨气的家伙,至少死得很干脆。”本乡又坐回了椅子上,继续说:“按理说,他的古怪能力该解除了,可从那过了两天,你一直都在昏迷。”
“不过好在你醒了,”本乡向她笑笑,“不然我早晚会被那帮家伙烦死的。现在还有哪里觉得难受吗?”
“是我的问题,我一直、”她叹了口气,盯着被角发呆,“一直都陷在那些梦里,那些梦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放电影一样。劳你担心了,医生。”
巫女的精神耐受力比平常人要强上不少,只是不知道对她而言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医生。”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尝试着询问,“我——我、中途没说过什么胡话吧?就是昏迷的时候。”
“你说了。”本乡不打算对她隐瞒,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莱姆刚抱你回来的时候,你一直在无意识地念叨,「赫里兹王」、还有「老师」之类的话,还有一些我听不太懂的。”
听到那些熟悉的词语之后,她讶异而愣怔地抬头望着本乡,似乎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知道,”本乡先于她开口了,尽管他还没想好该如何称呼她,“其实......”
话音未落,医务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他的话即刻被打断了。
“本乡!药我买回——”
金发的青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满了东西,几个药袋子、一根棍子,和一盒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的东西。
莱姆刚进门,话还未说到一半,一眼看到床上坐着的人,身体先是怔了一下,而后,他手上提着的棍子盒子和药袋子,被他叮呤咣啷地一股脑儿撒手丢到地上。
她本想跟莱姆打个招呼,经过那些度日如年的幻梦,真是好久不见,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紧紧地抱住了。
好像被一只金毛犬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一样。
“喂喂,”莱姆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了,差点把本乡从椅子上挤下来,他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莱姆拥抱她的力气稍微有点大,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健康有力的心跳声,在他胸膛中起伏。就像搂着一只大狗狗一样,很暖和,她想,这次不再是幻觉了。
“好啦好啦,”她轻声说,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经没事了。”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紧贴着她的身体,把头埋在她的肩窝上,任由发丝倾泻在她身上。
“我真的没事了,你看,雷德弗斯号的龙头不会说话,天上的雨不会变成猫狗,寻常人有两只眼睛,对吧?莱姆,”她又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带有一点鼓励的意味,“我很高兴你看上去也很好,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
莱姆照她的话抬起头,但依旧握着她的手臂。
“嗯......月亮是什么颜色的?”
“有红的黄的,反正不是绿的。”莱姆回答。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我记得当时伤的很重。”
“好多了,别管它了,那不算什么,我们头儿连胳膊断的时候都没喊过疼。”莱姆顿了一下,继续说,“倒是你——别再做那种事了,哪怕我活下去也不会安心的,要死就死一起,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只是不想我们两个都完蛋,”巫女心虚地看着莱姆,随即又垂下头,“好吧,抱歉......”
莱姆这家伙,突然冲过来抱着人家姑娘在讲什么话啊,本乡在一边看着,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啊......对了,”巫女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也可能是为了缓解气氛,“我之前不是说过有话想跟你说吗?”
“我记得,是什么?”
“那个......就是、”她看着莱姆,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又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他看到她面色赧然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如果是他想的那样的话,他觉得这种事需要他来主动才对,“等等,我——”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巫女打断了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个,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
她续道:“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叫「莱姆琼斯」这个名字,其实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当时在怀你的时候特别喜欢喝柠檬汁的缘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真的很好奇这件事。
“......啊?”
莱姆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