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用那些药能起效吗?”耶稣布眉头皱起来,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前倾,紧迫地询问。
“药只是其中一种手段,所以还需要进行仪式。”巫女坐在本乡床边,对屋里围着的几个人接着说:“我需要三个东西,第一,我要一根木头做的杖,必须要软木做的,松木或者云杉都可以,随便削削就行,时间紧迫,没必要做得太精致。”
“第二,”她接着看向病床上的本乡,“需要你们把这个小伙子搬下船,因为仪式不能在海上进行,把他搬到一片空地上,病人脑袋的方向要朝向一棵树。”
“为…..”
“别问为什么,照着做就可以了。”巫女适时地打断了嘎布的疑惑。
“最后,”她指着本乡,“我需要他的名字。他叫什么?”
“他叫本乡,”贝克曼说,“是我们的船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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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说好,”
在帕帕哈瑙东面远离市镇的一处空地上,海贼们聚在一处,各自忙活着。在一片嘈杂声中,巫女再次对这伙人的副船长强调:
“你实在不放心我逃跑的话可以多派几个人看守我,但是我没有医治中途抛下患者不管的习惯。”
还没等贝克曼回话,她便转过头问向耶稣布:
“药热好了吗?一次不用太多。”
“好是好了,但是……”耶稣布看向手里盛满颜色诡异药液的碗,由动物的眼球和胆汁熬出来的东西,恐怕这味道会很不妙了,“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
“谢谢,好了就给我吧。”巫女从他手中接过药碗,转头蹲下身又使劲拍了拍本乡的脸。
“醒醒,喝药了,嘴巴张开,全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见他没有反应,她直接掰开本乡的嘴就要灌药。
“诶——你稍微温柔点啊,他现在还是病号。”耶稣布抢在她前面,帮忙稍微抬高本乡的头。
“这个人我保证给你们治好,但是,”巫女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她的声音依旧像是压抑着怒火,“我没有对你们温柔的义务。”
她对现在自己的处境已经很头痛了。
被海贼半胁迫地拉来治病,待会儿也许还会被海贼移交给那岛主老头处置,小猫还在家里没人管——她的猫现在怎么样了,她很担心。
最重要的是,仪式的进行要以她自身为媒介,她并不喜欢那种感觉。她不确定自己被仪式消耗精力后还有多余的力气用来逃跑。
她长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血的巫术同样要用血的咒语解开。
她割开自己的手掌,让鲜血经由粗糙的巫杖流经本乡的胸口,最后灌注到他身底的地面由炭笔提前书画好的咒文上。
“Vindr kria utan——”
猩红的液体逐渐扩开,她低声诵念起咒语。
“Ljosbarn veit vigslu vatn,”
贝克曼这一次更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咒语,他回想起那天在森林里发生的事情。她所诵念的文字,原来并不是哪里的方言,而是独属于巫女的语言。
“Feth fiada,crann anfa,”
在这片晴朗的空地上,忽而响起了一阵呼呼作响的野风。四周的海贼不约而同地静默了,人的喧嚣渐渐为风的喧嚣所取代。
“Nerthus lamh,sithich ail……”
咒语的最后,巫女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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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这里的天空和海洋连在一起,两者并没有分界。
整个世界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本乡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但他记得自己也许应该往前走。
在天空和海洋的尽头,有一片金灿灿的光芒等在那里。
他走了很长时间。
他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或许很快也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可他觉得自己依旧要向前走,前面似乎是什么的终点。
“本乡!”
他听到一声呼喊,有谁在叫他,在他彻底忘记自己的名字之前。
于是他转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她穿着黑色斗篷,手上撑着一杆木质的法杖,看上去就像是传说故事里神秘的巫女一样,本乡想——或许就差一顶尖帽子了。
“你在这里还真清闲啊,这位海贼先生。”那女孩说话了。
“你好,你是……”本乡第一次回头,向身后她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那女孩笑了,“我只是个为了把你拉回去而出现在这儿的倒霉蛋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本乡很不解,她虽然在笑,但看上去似乎并不开心。是谁惹她难过了吗?
“算了,”那女孩小声嘀咕,向他勾了下手指,“过来,小伙子,来我这儿。”
本乡恍恍惚惚地向着她的方向靠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应该这样做,比起达到天海相接的终点还要应该,似乎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推着他向她靠近。
“好孩子,离我近点儿,你长得有点高,我够不到你。”她的声音温柔下来,让他想起无风时的浪花。
他顺从地俯身靠近她,使她的手掌敷上他的额头,很温暖。
这是本乡闭上双眼之前,所意识到的最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