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地形复杂,巷口纵横交错。刚进集市没走两步,刚才一直跑在前面的小猴子便闪进一条巷口,消失了踪影。集市上人挨着人,摩肩接踵的人群的喧闹声盖过了她的呼唤。
没有办法,她只得紧跟着挤进了那个巷口。在巷口拐角处刚转身,还没来得及抬头注意,迎面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抱歉。”她没在意,简单脱口道了歉,照常低头侧身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却被猛然抓住了。
她惊疑地转头,顺着抓住她的那只手抬眼看过去———
是那个人!
是昨天在森林里抓她的那个灰白头发还带着枪的海贼!
看清他脸的第一眼,昨天和那群海贼对峙时那种惊悚的感觉再次从她的脊背直冲上大脑,心脏紧跟着慌乱地狂跳。
怎么办怎么办、不、不。冷静、冷静、冷静。昨天自己在森林的时候是带了鹿角面具的,他现在在这里应该认不出来我才对。
没错、没错。只要别太慌乱露出什么破绽。
“这位小姐,你……”
贝克曼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刚要说话。
“我不认识您,先生,别抓着我。”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加速快步走出了巷子,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离开这条巷口,越过转角,她立刻跑了起来,一直跑到集市中心猫头鹰雕像附近才停下,在雕像的阴影下探头四处观察了好一阵子。
很好,没有追上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堪堪放下心来。
就在她正纠结着究竟是继续去找找猴子,还是不管它直接先去黑市地下的时候,对面饭馆通向二层的楼梯转角处,传来了一阵很大声的叫嚷。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纹身男子跟他身旁的另一个同伴不停唠扯些闲话:
“那边酒馆老板可发达喽,抓到了只猴子,听说还会唱歌呢,预备着拿去卖掉。”
“啊,请问是哪个酒馆的老板?”
她不由自主地上前去询问,话刚说出口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后悔了,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鲁莽,面前这个胸口和手臂上纹着条龙的男人看上去也不像个善茬儿。
“就那个,”他朝着楼梯对面方向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巫女顺着方向看去,酒馆门头挂着一个颜色鲜艳的名字———“醉鬼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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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从没进去过像这样的酒馆。暂且不提这里长期盘踞各路海贼、佣兵和逃亡者,更重要的是她本来也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社交场所。
就只问一句,就只问一句我就走。就一句话。就一句话……
她心里反复念叨着,除了和昨天的那几个海贼之外,她已经有好久没和活着的人类对话过了。
巫女轻轻地把酒馆的门推开一个小角度,她想要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几乎是从打开的那点门缝中钻进去的。最好所有人都顾着喝酒取乐,当她是透明最好。
酒馆内甚至比集市上还要吵嚷,推开门的一刹,声浪混杂着发酵麦芽的酸热和烟草的辛辣撞了上来,这些声音和气味像突然间有了重量似的,重重压在她身上。
那些不知从哪儿来的水手坐在陈旧的酒桶上和同伴厉声笑骂,言辞激烈时就抓起木质酒杯往喉咙里灌酒。另一群坐在窗边的海贼用粗粝的手掌不断着拍打桌面起哄,哼着一些走调的航行歌曲,过量摄入的酒精使他们的脸色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尖。
离门口最近的一个醉汉直接躺在地上,在她路过时忽地伸出胳膊,朝她要酒,嘟嘟囔囔说话时眼睛都没睁开。被她灵活地躲过去了。真是一群名副其实的醉鬼。
好在这些醉鬼的心情都在酒上,还没有人注意到她。她偷悄悄地加快脚步,冲向吧台,吧台这里人不算多。
吧台老板穿着一身燕尾服,与那些醉汉相比甚至有些不入流的讲究,小胡子打理得整齐,正在调酒。
“老板,抱歉打扰您了,”她径直坐在吧台对面,语速很快地重复着刚才在心里预备着很多次的话:
“听说您抓到了一只会唱歌的猴子,我可不可以……”
她的话方才说到一半,身边空着的位置忽然坐下了另一个人———
一个金色长发,戴着墨镜的男人,气势十足地把自己的武器倚靠在吧台边缘上,金属制棍棒与木头碰撞,发出了很大的动静。
见到他的一瞬间,她立刻对原本预备说的话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她立马从座位上起身,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酒馆———刚才过来坐在她身边的那个金色头发男人,正是昨天追击她的海贼之一,她认得出来。
刚才她在外面的巷口还碰到了另一个呢,这绝对不正常。
“别走啊,小姐。”
莱姆琼斯一手擎着一杯酒,“叩”地一声拍在巫女身前吧台的桌面上。
满溢的酒面震荡着,一些酒水撒了出来。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吧,我请你喝一杯,你来继续说吧。”